“要正式編入也行。但只掛名，不參與訓練，不參與覆盤，不參與任何需要她累的活動。她在戰隊的唯一職責就是坐我旁邊，看我打，渴了給我遞水，累了就上樓睡覺，其他的你們想都別想。”
汪曉斐舉手，認真得像在問教練戰術安排：“那嫂子具體坐哪個位置？我意思是，需不需要給她配個專門的顯示屏或者給她裝個同步觀戰客戶端什麼的？”
鹿宸看了朵蘭一眼，答得理所當然，語氣平淡到和他每次報點“對面打野在藍區”的冷淡程度如出一轍：“坐我旁邊。看我的螢幕就行，要什麼同步客戶端。”
訓練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石源把頭仰向天花板，對著那盞被飛蛾撞了好幾個夏天的吊燈哀嚎了一聲，聲線裡摻雜著從極度感動到極度絕望的複雜情感跨度。
“鹿，你確定你是在談女朋友嗎？我怎麼覺得你是在養媳婦，不對，養閨女，不對！我找不著合適的詞了你就是那種把她當成人間至寶供起來別的誰也不許碰的那種人。”
鹿宸拿起桌上那盒還沒拆封的紙巾砸過去，石源穩穩接住。
朵蘭站在原地，把手裡那塊擦茶臺的抹布對摺疊了兩下，沒看任何人，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輕得只有她自己和旁邊林州遠那隻剛好沒戴耳機的耳朵能聽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我不是寶貝。”
鹿宸轉頭看她。
他轉頭的角度不大，側過大概二十度，剛好能從側面看清她低頭疊抹布的睫毛和微微抿緊的嘴唇。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認真且沉的東西，和他剛才對付石源時那種遊刃有餘的慵懶完全不同，他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穩穩落在她耳廓上。
“你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訓練室再次陷入安靜，然後全部人不約而同地同時戴上了被摘掉許久的耳機，整齊得像訓練有素的特戰隊。
石源在戰隊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敲出一行字的速度比他打訓練賽時補刀還快。
“兄弟們，我剛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鹿太會了，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鹿，我認識的那個鹿以前連女生的手都不碰。”
郭麒秒回：“你認識的鹿哥以前連女生說話超過三句就戴降噪耳機開滿檔。他現在恨不得把嫂子揣兜裡帶著。”
汪曉斐跟了一條，措辭謹慎但到位——“從生人勿近到嫂子貼貼，從把全人類當NPC到只對嫂子有表情，這個轉變的心理學案例我可以寫一篇論文。”
陳俊總結，兩個字“嫂門。”
那天深夜鹿宸把車開回龍湖別墅時朵蘭已經在副駕上睡著了，腦袋歪向車窗那邊，呼吸又深又勻，嘴角還掛著她在工作室時被郭麒那句“愛情buff”逗笑之後一直沒完全消退的殘餘弧度。
鹿宸把她放在沙發上，蓋上毯子，然後把缺耳朵橘貓從靠墊上挪到她腿邊，貓抗議地哼了一聲然後團成球繼續睡。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解鎖手機，發現石源在群裡發了建隊時的老照片。
四年前的戰隊剛組建，所有人擠在高校電競社團那種破舊的借來的活動室裡，鹿宸站在最右邊，十七歲，穿著當時那件沒有任何贊助商標識的黑色衛衣，肩還沒現在這麼寬，臉比現在更稚嫩。
但那雙眼睛在舊照片的噪點裡依然透出一種和年齡完全不匹配的隔離感。
對所有未經過檢驗就試圖靠近他的人與事都預先設定好安全距離的隔離。
石源在那張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手打的備註：L神——最冷的那座山。
石源又把另一張照片發出來做對比。
今天偷拍的。
鹿宸正在訓練室角落裡給朵蘭擰礦泉水瓶蓋，很普通的動作，超市兩塊錢一瓶的農夫山泉，瓶蓋擰開之後他先把水倒在杯子裡試了試水溫才遞給她。
但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暖意，那種暖意不是刻意流露的，是在他自以為自己在做一件很日常很不起眼的事情時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身體語言把他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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