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結束通話了，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書房門邊的鬥櫃上，手機落在實木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爸。您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到朵蘭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她注意到他換了個站姿，從隨意地靠在門框上變成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後移的那個姿勢，那是他平時的防禦姿態。
“我不來，還不知道你把家經營得這麼好。”鹿鳴川站在客廳中央，轉過身，目光從沙發上的外套移到茶几上的兩個杯子，從兩個杯子移到電視櫃上朵蘭和薩日娜的合影，最後落回兒子臉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比笑小，比抿嘴大，介於不屑和無奈之間。
鹿宸沒有說話。
“你們同居多久了？”鹿鳴川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幾號。
鹿宸沉默了兩秒。
朵蘭站在廚房門口，能看到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那道很短的豎紋又出現了，比平時深得多。“一年半。”
鹿鳴川點了點頭。
他沒有發火，沒有摔東西，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走到沙發前坐下來，坐在鹿宸那件黑色衛衣旁邊，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完了思考和決定兩個步驟，然後抬起頭看著兒子。
“宸宸，我就直說了，這次來是確切的告訴你，你們不可能。最重要的是，你媽不同意。”
朵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的抹布還在滴水。
水滴落在地磚上，一滴，兩滴，三滴，在她的腳邊匯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她看著那片水窪，水面上倒映著廚房窗戶的光，白白的一小片，像一面碎掉的鏡子。
她沒有抬頭看鹿宸，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他看了她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那一秒裡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隻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按完就收回去了。
“知道。”鹿宸的聲音從那片沉默裡浮上來，像石頭沉入水底之後又自己浮上來了，“但我不在乎。”
鹿鳴川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下來，停在“叩一下”和“叩兩下”之間的那個空隙裡，懸著，不動了。
“你不在乎？”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沒有任何起伏，“你不在乎你媽怎麼想，你不在乎族裡怎麼說，你不在乎外面的人怎麼看鹿家，你只在乎你自己。宸宸，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爸，我——”
“你聽我說完。”鹿鳴川抬起手，手掌朝外，那個手勢不是拒絕，是暫停，“你媽從年前就開始睡不著覺了。你以為她為什麼不來？她怕來了控制不住自己，怕在你面前說出什麼收不回來的話。她讓我來。她說‘你去跟他說，我受不了這個’。”
鹿宸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鹿鳴川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鹿宸面前。
父子倆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鹿鳴濯比兒子矮半個頭，但他站得很直，肩膀往後收，下巴微微抬起，那個姿態不是對抗，是一個父親在對著兒子做最後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陳述。
“下週六你媽生日，家宴。你一個人回來，不要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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