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和孫秘書跟在他身後，門關上，引擎發動，車駛出大門。
朵蘭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的抹布還在滴水，水窪從一小片變成了一小灘，從一小灘變成了一條細細的水流，順著地磚的縫隙往走廊方向蔓延。
她沒有動。
鹿宸站在客廳中央，保持著父親離開時的姿勢，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某一點，那個點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塊深灰色的羊毛地毯，被他們的拖鞋踩了半年，絨毛已經倒伏了，在燈光下反著暗沉的光。
“朵蘭。”
“嗯。”
“我爸剛才說的那些話——”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她把抹布疊了一下，疊成一個小方塊，攥在手心裡。
水已經滴得差不多了，抹布從溼透變成了潮溼，從潮溼變成了半乾，攥在掌心裡溫溫的，像一塊剛從鍋裡拿出來的屜布。
“不是解釋。”鹿宸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睛在客廳沒有開燈的光線裡顏色很深，深到看不出平時的淺琥珀色，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我是想說，他說‘不要帶她’的時候，我沒有答應。”
朵蘭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攥著那塊半乾的抹布。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領口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散了幾縷在耳側，被廚房窗戶透進來的風吹著，輕輕晃。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鹿宸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鹿宸，你媽的生日宴，你不去不合適。”
“我知道。”
“那你……”
“我去。”他走過來，腳步比她預想的快，三步就跨過了客廳到她面前的距離。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從那個角度能看到她額頭上的細紋，眉心那道豎紋，還有她因為長期低頭切菜而微微前傾的頸椎。
“但我會在宴上告訴他們，和你在一起。不管他們接不接受。”
朵蘭抬起頭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逆光的，他的輪廓被窗外的天光勾出一條金邊，頭髮邊緣那一圈碎髮在光裡變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在五棵松體育館面對上萬觀眾時的亮。
那種亮是冷的，是刀鋒上的反光，是“我要贏”。
現在的亮是熱的，是爐膛裡的火，是“我不在乎輸贏，我只要你”。
“鹿宸，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媽媽永遠不會接受我。”
鹿宸沒說話。
朵蘭把手裡的抹布放在料理臺上，轉過身面朝著他，兩隻手插進圍裙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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