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拇指正好壓在那朵小花上。“夫人，我昨天剛回來的。”
她的語氣保持了那個平穩且恭敬的弧度，每一個敬語都妥帖地落在該落的位置，沒有多解釋一個字，也沒有任何心虛的停頓。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極短的一瞬，短到要不是她太熟悉鹿夫人的語言節奏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鹿夫人說了一句“辛苦你了。轉告宸宸，比賽結束後給我回電話。”
朵蘭說好的夫人，夫人再見，等那邊結束通話之後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她靠在走廊牆上，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她用另一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蹭不掉，因為沒有穿她在龍湖別墅常穿的那條棉質圍裙，穿的是他在聖托里尼給她買的白色亨利衫，袖口捲到手肘，布料太薄吸不住掌心滲出來的冷汗。
她靠牆站了一分鐘左右，等小腿後面那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肌腱完全平復下來。
然後走回訓練室，把手機放回鹿宸支架旁邊原來的位置，低頭在他耳邊用氣聲報備“夫人讓你賽後給她回電話。她問起我，我說昨天剛回來的。”
鹿宸正在龍坑和對面五個人拉扯，等待復活的時間裡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了一貫的平靜模樣，口罩沒摘，只露出眼睛和眉毛，但從鬢角有一小縷碎髮被剛才在走廊裡額頭冒出的細汗打溼之後緊緊貼在太陽穴上。
他沒有在語音裡說什麼，只是抬起左手把她那縷碎髮從太陽穴上撥下來別到她耳後。
指腹順勢擦過她耳廓邊緣擦掉那層極薄的汗跡，然後把所有注意力重新砸回手機螢幕，在對面打野切入後排的瞬間精準交出懲戒反殺了對面雙C。
那一局他們贏了。
石源摘下耳機扔在桌上嚎了一嗓子贏了，郭麒靠在椅背上捏著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陳俊已經在吃賽後甜點，不知道哪來的一包小麵包。
石源在賽後第一時間往戰隊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他打字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從不打腹稿，講究的就是一個情感輸出零延遲。
“兄弟們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麼？嫂子代鹿哥接了他媽的電話！！！全程淡定得像專業客服！！！鹿哥一邊打團一邊伸手幫嫂子別頭髮！！！這個同步率我整個人都看傻了！！！”
郭麒在群裡回了句“好強的心理素質”，又追問了一句他自己覺得很有分析必要的疑問。
嫂子上次被鹿夫人突襲的時候不是嚇得發抖嗎，今天怎麼這麼穩。
汪曉斐也附和道確實，那次在龍湖他記得嫂子聽到門鈴整個人都快鑽沙發底下了，今天居然主動接電話還面不改色。
朵蘭後來靠在休息區沙發上翻手機時看到了這段群聊。
她把這幾條訊息反覆看了好幾遍，想了很久，然後打了幾個字回覆。
“因為剛才我在做我的本職工作。”
王文濤秒回了條問句，問她的本職工作到底是什麼。
朵蘭這次沒有猶豫，每個字都用力得就像她平時擦灶臺時把抹布疊成方塊然後從大理石臺面這頭擦到那頭的認真密度。
“照顧好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