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龍湖別墅二樓的客房燈亮了。
薩日娜的生物鐘比鬧鐘準，在旗裡住的時候每天五點起床，燒水、做早飯、掃院子，幾十年沒變過。
到了京城她刻意往後推了四十分鐘，怕起太早給朵蘭添麻煩，但五點四十這個點還是比鹿宸預想的早了將近一個鐘頭。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推開客房的門，走廊裡靜悄悄的。樓下廚房的燈居然亮著。
她順著樓梯走下去，轉過玄關，看到鹿宸站在灶臺前。
青年穿著件灰色衛衣，袖子擼到小臂，正在煮麵。
灶臺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湯的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混著薑片和花椒的辛香，把整個廚房燻得暖融融的。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手裡還拿著筷子，額頭上有層薄汗，頭髮沒打理，碎髮垂在額前，看起來像是剛睡醒沒多久就扎進了廚房。
“阿姨，早。”他說，語氣自然得不像在伺候人，“面還有三分鐘就好，您先坐。”
薩日娜站在廚房門口，沒進去。
她看著鹿宸把砂鍋蓋子掀開，用筷子攪了攪面，又蓋上，轉身去拿碗。
碗是白底藍紋的手繪款，從消毒櫃裡拿出來還帶著餘溫，他把碗放在灶臺上，又從抽屜裡拿出一雙長筷子擱在碗沿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翻冰箱看菜譜，沒有手忙腳亂，像做過很多遍。
其實這碗麵他確實是第一次獨立完成。
之前朵蘭做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看過，記住了火候、調料用量、下麵條的時機，但真正上手是頭一回。
凌晨四點半他就起來了，在廚房裡對著砂鍋站了快一個鐘頭，怕湯太鹹，怕肉太老，怕面煮過了坨在碗裡。
朵蘭下樓的時候看到灶臺上擺了三個小碟子，分別裝著不同鹹度的湯，他在試。
薩日娜在餐桌前坐下，鹿宸把面端過來，放在她面前。
碗裡湯清面白，羊肉切得不大規則但燉得爛，撒了一把香菜末和幾粒枸杞，賣相不算精緻，但熱氣騰騰的，在這冬天的清晨裡看著就讓人舒坦。
“您嚐嚐。”鹿宸站在桌邊，沒坐，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繃著，但眼睛裡藏著期待。
薩日娜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面不軟不硬，湯頭鮮而不羶，羊肉在嘴裡一抿就化。
她嚼了很久。
鹿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行。”薩日娜說，然後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開始認真吃。
鹿宸站在原地愣了零點幾秒，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廚房，把砂鍋裡剩下的面撈出來裝進另一個碗裡，端到朵蘭面前。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正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頭髮也還沒梳，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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