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全羊、紅燒排骨、醬牛肉、餃子、粘豆包。
每一道都是她愛吃的，每一道都不是朵蘭一個人的主意。
她知道。
因為朵蘭不會做芥末墩，也不會想到用五糧液來敬酒。
“蘭蘭她爸走得早。”薩日娜的聲音不大，但餐桌上安靜得連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都聽得見，“我這一輩子，就這一個閨女。”
朵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命不好。嫁了個不是人的東西，給人當牛做馬十五年最後被掃地出門。”
薩日娜說“不是人的東西”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但朵蘭看到母親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了，“我這個當媽的什麼忙都幫不上，還拖累她。”
“媽……”朵蘭的聲音帶上了顫。
“你讓我說完。”薩日娜沒看她，目光一直落在鹿宸臉上，“她到你家裡做保姆我知道。網聊那事兒，我也知道。”
朵蘭的筷子掉在桌上，在安靜的餐廳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懸了幾秒才慢慢收回來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她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血色褪下去又湧上來，像被人當眾揭開了最不想被人看到的傷疤。
鹿宸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看到朵蘭垂下眼睛盯著桌布上某個固定的點，睫毛在微微發抖。
他想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但他忍住了，因為薩日娜還沒說完。
“她以為瞞著我。”薩日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但我是她媽，她有什麼事我能不知道？她拿回來的那些錢說是工資漲了，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哪個保姆的工資每個月漲好幾萬的。”
她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在杯沿凝了一圈水珠。
“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但這孩子命苦。你要是沒想好，趁早放手。別讓她再傷一次。”
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暖氣片裡的水流聲在安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有人在不遠處反覆翻動一本很厚的書。
朵蘭沒有抬頭她不敢抬頭，因為她的眼淚已經湧到了眼眶邊緣只要一抬頭就會掉下來。
鹿宸放下酒杯轉過身面朝薩日娜。
“阿姨，我想好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碾壓出來的，帶著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沉，“從我知道她是誰那天起，我就沒想過放手。您放心，我不會讓她再受委屈。”
薩日娜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看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認真，有一種她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年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承諾。
承諾可以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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