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手裡的餃子皮差點掉案板上。
她猛地轉頭看鹿宸，他正低頭對付他的第四個餃子，表情專注得像在打比賽最後一波團戰，但耳朵尖那層粉色已經擴散到了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包餃子。
薩日娜看著女兒那副“我什麼都沒看到”的表情，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隨你。”她說。
年夜飯定在晚上七點。
下午七點朵蘭就開始往餐桌上端冷盤了。
醬牛肉切得薄厚均勻碼在白瓷盤裡圍成一圈，中間堆著蒜泥和醋調的蘸料；
涼拌三絲是粉絲黃瓜絲和胡蘿蔔絲，拌了香油和一點點辣椒油吃起來清清爽爽；
芥末墩是鹿宸點名要的，朵蘭不會做，是打電話讓石源從護國寺小吃店帶過來的，裝在保鮮盒裡到了之後才拆封擺盤。
熱菜是八點半開始陸續出鍋的。
因為鹿宸先回老宅陪父母吃完年夜飯，大概九點才回到龍湖別墅。
紅燒排骨收汁收到油亮亮的醬色掛在每根肋骨上，清炒時蔬用的是荷蘭豆木耳和山藥片，顏色配得鮮亮。
餃子是下午剛包的，兩種餡分兩鍋煮。
羊肉大蔥的先下鍋，韭菜雞蛋的等第一鍋出鍋了再煮，怕串味。
正中間是一整隻烤全羊。
鹿宸從廚房端出來的時候雙手託著那個巨大的橢圓瓷盤，瓷盤被烤箱烤得發燙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熱度。
他把盤子端端正正放在餐桌正中央，羊腿朝外羊頭朝裡，按照蒙古族的禮數——頭朝向最尊貴的客人。
薩日娜坐在主位上看到那隻烤全羊的朝向時，目光在鹿宸臉上停了一下。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禮數？朵蘭教的？還是自己查的？
她沒有問。
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
白酒，五糧液，鹿宸從老宅酒櫃裡拿的，瓶身上還貼著一九九七年的標籤，比他本人年紀還大。
鹿宸站起來端著酒杯轉向薩日娜。
餐廳的水晶吊燈把燈光打在他肩膀上，他穿著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沒有刻意打理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沉穩，但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出賣了他的緊張。
“阿姨，第一杯敬您。”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感謝您把蘭蘭教得這麼好。也歡迎您來京城過年。”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五十二度的白酒從喉嚨一路燒下去，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但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被辣出了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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