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沒有步數。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手機沒帶在身上？還是出門了沒帶手機？
他把這些可能性在腦子裡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又一條一條地劃掉。
不是，都不是。他不知道是什麼。
這就是他能做的，猜，然後繼續猜，猜對了沒有獎勵，猜錯了沒有懲罰，只有無窮無盡的、永遠不會結束的猜。
他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做了一件很牛的事，你知道了肯定為我高興。”
他的拇指懸在傳送鍵上方，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發白。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一個一個地刪掉，退格鍵按了十幾下，螢幕從一行字變成空白。
又打了一行：“你再等等我。快了。”
又刪掉了。
最後他把手機放回兜裡，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說了一句“你看到了嗎？”
沒有人回答。
一月的寒風從窗戶灌進來，把他的聲音吹散了，碎成細小的、聽不清的音節，混在風聲裡，消失在產業園的夜空中。
他站在那裡，手撐在窗臺上，白大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樓下停車場裡有人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嘀的一聲，大概是有人在等人，等急了。
遠處有火車經過的汽笛聲，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他關上窗戶，轉身走回實驗室。
走廊裡的聲控燈被他重新點亮，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地滅掉。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彈了好幾下，越來越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指節敲桌子。
實驗室裡已經沒人了。
劉工和其他研發人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桌面上擺著他們留下的記錄本，翻開的那一頁上寫著他剛才寫的那行字，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螢幕還亮著，那條曲線的最後一個點還在那裡，安靜地待著，不像剛經歷過什麼大事的樣子，像一個已經等了很久、不介意再等一會兒的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面對著螢幕。
椅子是轉椅，皮面的，坐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他把椅子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停下來，盯著那條曲線。
從去年六月到現在，8個月。
從他在北大圖書館翻到那篇日文文獻到現在，四個月。從第三百一十九次實驗到第三百二十次，幾個小時。
他把這些時間在腦子裡換算成不同的單位，月，周，天，小時，分鐘，秒。
每一個單位都對應著一個她不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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