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媳婦也是我的。”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第二天下午，鹿宸趁朵蘭在廚房燉湯的時候，撥了母親的電話。
他站在二樓主臥的陽臺上，門關著。
三月底的風從西邊吹過來，把院子裡銀杏樹的嫩芽吹得翻來翻去，那些剛展開不久的葉片還沒學會如何抵抗風，只能順著風的方向倒過去，風停了再彈回來，像一群在做伸展運動的小孩。
鹿宸靠在陽臺欄杆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嘟——嘟——嘟——每一聲之間隔了大概兩秒，這兩秒裡他的心跳跳了三次。
電話接通了。
“媽。”他說。
“宸宸。”鹿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驚喜，沒有責怪，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是那種她接任何電話時都會用的、標準的、不帶感情的語氣。
但鹿宸注意到她叫“宸宸”的時候比平時慢了一點，兩個字之間多了一個幾乎聽不出來的停頓。
“媽，生日宴，我帶朵蘭一起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久的、刻意的、讓對方知道自己正在生氣的沉默。
鹿宸握著手機，手指在機身上慢慢收緊，指甲蓋從肉色變成了淺粉色，又從淺粉色變成了白色。
他能聽到母親那頭的背景音，客廳裡的座鐘在敲，一下，兩下，三下，敲到第四下的時候停了。
“宸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鹿母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像琴絃被擰緊之後發出的那種緊繃的聲音。
“知道。她是我女朋友，我想帶她參加。”
“女朋友？”鹿母把這個詞放在嘴裡嚼了一下，像是在品一道味道不對的菜。
“你上次帶她去年會，我沒說什麼。但那是年會，是公開場合，幾百號人坐在那裡各吃各的，你帶誰去沒人真的在乎。生日宴是家宴。你二叔三叔、你姑奶奶、你爺爺，全在，她一個外人——”
“她不是外人。”鹿宸打斷了她。
他知道不該打斷母親說話，從小到大的教養告訴他等對方說完再開口，但“外人”那兩個字從他母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必須在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把它接住，否則它們會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以後誰都填不平。
“她是我要娶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比上一次更長。
長到鹿宸以為母親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秒數還在跳。
他把手機貼回耳邊，聽到母親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口氣很長，長到她吐完的時候鹿宸這邊已經換了兩次呼吸的節奏。
“你爸知道嗎？”
“知道，他不同意。”鹿宸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到不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有關的事，更像在轉述一條天氣預報，明天有雨，記得帶傘。
“但我不是在徵求同意，我是在通知您。”
鹿母沒有說話，鹿宸能聽到她那邊有人在走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嗒嗒嗒嗒，從近到遠，從遠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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