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的額頭抵在門板上，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一道道細細的凹槽，漆面已經被他的汗浸溼了，變得滑膩膩的。
“周伯，放我出去。”
“少爺，我放不了。密碼只有家主和夫人知道。”老周的語氣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鹿宸認識他二十多年，知道他的“平”分兩種，一種是真平，沒什麼好說的；另一種是壓著東西的平，底下有暗流，只是不讓你看到。
此刻的是第二種。
鹿宸把額頭從門板上移開，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門板上被他踹出來的那個淺淺的凹痕，漆面裂開了幾道細紋，像一張蜘蛛網。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怕門板另一邊還有別人在聽。
“周伯，她呢？朵蘭在哪？”
老周沒有回答，沉默從門縫裡擠進來，像一雙手掐住了鹿宸的喉嚨。
“周伯，你告訴我她在哪，我不跑。”他說“我不跑”的時候聲音是穩的，但他自己都不信。
他怎麼可能不跑？
他連怎麼跑已經在腦子裡推演了三遍，先把老周騙開門，然後……但老周不開門。
老周不會開的。
老周在鹿家幹了二十多年，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沉默繼續了幾秒，長到鹿宸以為老周已經走了，然後老周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比剛才輕了很多。
“夫人請她去喝茶了。”
鹿宸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肺裡擠出來，帶著身體的溫度，在門板和嘴唇之間凝成一小片白霧。
至少不是被關起來，至少是喝茶。
他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喝茶。
鹿母請人喝茶，不是在家，是在她的私人會所。
那間會所他去過一次，藏在二環的衚衕裡，外表不起眼，裡面裝得像一個小型博物館，牆上掛的畫是真的，櫃子裡擺的瓷器也是真的，連喝茶用的杯子都是清末的民窯。
鹿母請人去那裡喝茶，不是普通的社交，是要談事情。
談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周伯，幫我傳個話。跟我爸說……他要是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飯。”鹿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少爺……”
“你就這麼跟他說。”鹿宸打斷了他，然後轉身走回床邊坐下，防塵布又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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