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你瘦了。”
她沒有說“你怎麼瘦成這樣”，沒有說“你是不是沒吃飯”，沒有說“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她只是說“你瘦了”，三個字，像三顆釘子釘在他身上。
他瘦了不止一圈，襯衫從合身變成了寬鬆，肩線塌在肩膀下面一截，袖口捲了兩道還是長，領口大得能看到鎖骨下面那片薄薄的皮膚，皮膚下面是肋骨的輪廓，一根一根的，像起伏的山脊。
“我沒關係。”他伸手摸她的臉，手指冰涼，涼得不像一個活人的體溫。
他的指尖從她的顴骨劃到下頜，從下頜劃到嘴角，從嘴角劃到耳垂，一遍一遍地描，像在確認她的輪廓有沒有變。
“你沒事就好。”
朵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整片整片地湧出來，糊住了她的視線。
她看不清他的臉了，只能摸到他的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厚度，下巴的稜角。
這些輪廓她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但此刻她摸到的是一個比記憶中更瘦的版本，眉骨更突出了，顴骨更高了，下巴更尖了，像一幅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好幾筆的畫，留下的線條又細又淺。
“你怎麼不吃飯？”她問。
“吃不下。”
“你——”
“怕你出事。”他打斷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他們不告訴我你在哪，不讓我打電話，手機也沒收了。”
他把她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我每天都在想，他們會不會對你做什麼。會不會把你關起來，會不會不讓你吃東西，會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口水，那口口水像是乾的，他咽得很費力。
朵蘭捧著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眼下的青黑。
那片青黑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顴骨，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細小的血管，紫色的，像一張被摔碎的手機螢幕。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儘量讓拇指的動作保持輕柔，不想弄疼他。
“鹿宸，我沒事。真的。”她頓了一下，從包裡拿出保溫袋，開啟，裡面是粥。
白粥，熬了一個半小時，米粒煮到開花，米油浮在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膜。
她來之前剛好做的，用砂鍋小火慢燉，從米下鍋到關火，她一直站在灶臺前看著，沒離開過。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他張嘴，吃了。
第一口嚥下去的時候他的喉結滾動得很慢，像是喉嚨太久沒有食物經過，肌肉忘記了該怎麼工作。
第二口快了一些，第三口更快。她一口一口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
粥從他嘴角溢位來一點，她用紙巾擦掉，動作很輕，像在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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