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吃完最後一口，把碗從她手裡接過去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她頸窩裡，鼻子貼著她脖子上那根最粗的血管。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力吸進什麼，可能是她的氣味，可能是她的溫度，可能是她存在的證據。
朵蘭閉上眼睛，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頸窩裡扇動，癢癢的，像蝴蝶翅膀。
她的手環上他的背，手指隔著襯衫的布料觸到他的脊椎骨，那些骨節從皮膚下面凸出來，一節一節的，像一串念珠。
“朵蘭，別走。”
朵蘭閉上眼睛，她要說的話，到嘴邊了。
那些話她在來的路上排練了無數遍，對著車窗外的街景，對著老宅的石榴樹，對著走廊盡頭的木門。
她以為她已經準備好了，以為可以說出口的時候不會哭，不會抖，不會猶豫。
但她錯了。
“鹿宸，我今天來，是來跟你告別的。”
鹿宸的身體僵住了，瞬間的，像一尊正在流動的石膏被人潑了冷水，從流動到凝固，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他的手臂還環著她的腰，但力道變了，從緊抱變成了僵持，像兩根繃到極限的繩子，隨時會斷。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但朵蘭能聽到那層悶底下壓著的東西。
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他聲音裡聽到過的頻率，像一把刀在即將斷裂之前發出的那種尖銳的、細密的、人耳幾乎捕捉不到的聲響。
朵蘭從他懷裡退出來。
他的手臂試圖留住她，但她用手輕輕撥開了，他的手臂垂下去，落在床單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悶響。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在五棵松體育館面對上萬觀眾時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此刻是紅的，用力到極限之後、身體開始從內部往外崩潰的紅。
“我們分開吧。”
鹿宸的表情變了，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荒謬，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吧”的荒謬。
他的嘴角甚至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出來，但那個笑沒有成形，在嘴唇和嘴角之間的某個地方卡住了，變成了一種扭曲的、介於笑和哭之間的表情。
“朵蘭，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朵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她自己的臉，瘦了，但沒他瘦得多；眼睛紅了，但沒他紅得厲害；嘴唇在發抖，但沒他抖得明顯。
“鹿宸，我們分開吧。”她的聲音平穩，平穩到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像不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