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今天天氣不錯，粥熬了一個半小時，你喝完了一整碗。
但她握在身側的手在發抖，手心朝後貼在褲縫上，十根手指蜷在一起，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
他看不到，她以為他看不到。
“為什麼？”鹿宸的聲音在發抖，從第一個字抖到最後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在空氣裡打顫，“因為我媽找你了？她跟你說什麼了？你別聽她的——”
“不是因為她。”朵蘭打斷他。
她知道如果不打斷，他會繼續說下去，會把所有的原因都歸結到鹿母身上，會說是鹿母逼她的、是鹿母威脅她的、是鹿母讓她這麼說的。
但都不是。
她不能讓這個誤會存在，因為這對鹿母不公平，因為這對她自己的決定不公平。
“鹿宸，你自己也知道的……我們不可能。”
鹿宸盯著她，嘴唇在發抖。
那種抖和剛才不一樣，剛才是因為憤怒和委屈，現在是因為，朵蘭說不上來，是因為她在說一件他知道是真的但他不想承認的事。
他的嘴唇上下張合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要說什麼，但每一次都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不信。”他終於擠出了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一口氣就能吹散。
“你信。你只是不願意承認。”
朵蘭深吸一口氣。
她把那些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從喉嚨裡一點一點地推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在吐一顆釘子，卡在喉嚨裡，疼，但必須吐出來。
“鹿宸，你二十二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有公司要開，有事業要拼，有整個鹿家要扛。你不需要一個四十二歲的女人拖你後腿。”
“你不是拖——”
“你聽我說完。”朵蘭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不是尖銳的那種拔高，是那種被人從胸腔裡往外擠壓的、帶著溼氣的拔高。
“你現在覺得愛情大過天，但以後呢？以後你遇到更合適的人，遇到能幫你的事業、能融入你的圈子、能給你生孩子的女人……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你會，因為你是人，人都會後悔。”朵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鼻翼兩側往下淌，經過嘴角的時候她嚐到了鹹味。
她的聲音還在抖，但她沒有停，因為她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鹿宸，我不想成為你後悔的理由。所以……趁現在，趁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