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戒指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壓回行李箱最底層，上面蓋上羊絨衫，拉好拉鍊，把箱子推回衣櫃最深處。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他，還是在學會放下。
也許兩者都是。
等一個人和放下一個人，在她的心裡不是對立的兩件事，它們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說法。
等就是等，不等就是不等，但她現在做的這件事，既不像是等，也不像是不等。
她只是把那枚戒指放在一個她知道它在的地方，然後該幹嘛幹嘛。
白天擦桌子、擺花、試菜、招呼客人；晚上數錢、洗碗、關燈、睡覺。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不急不慢的，像敕勒川大街上偶爾拉著作物的農用車，突突突地開過去，留下一股柴油味和細細的塵土。
五月中旬的時候，酒館的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隔壁超市的王老闆娘成了常客，每天下午都來喝一碗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拿著手機刷短影片，聲音外放，動靜很大，有時候是搞笑影片，有時候是情感故事，有時候是一首老歌。
朵蘭不介意，甚至覺得那些聲音讓酒館不那麼空了。
王老闆娘刷到好笑的會笑出聲來，笑聲嘎嘎的，像鴨子叫，薩日娜在廚房聽到也會跟著笑，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白大哥來了一次，就是那個租給她鋪面的房東。
他點了一盤手扒肉、一壺奶茶、一瓶白酒，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吃了快兩個小時。
走的時候他拍了拍朵蘭的肩膀，力道還是那麼重，拍得她往旁邊歪了一下。
他說“肉燉得爛，茶熬得濃，酒是真的”，說完就走了。
朵蘭不知道他說的“酒是真的”是什麼意思，酒當然是真酒，她又沒摻水。但白大哥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一天晚上關了店，朵蘭獨自在吧檯後面算賬。
薩日娜已經回去休息了。她算完賬，把當天的收入記在筆記本上，合上本子的時候，從筆記本里滑出一張黃色便籤紙。
紙上畫著一隻卡通熊，熊的臉上被人用圓珠筆畫了兩撇鬍子。便籤紙的左上角印著便利店的logo，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便利店的地址和電話，字跡已經被磨得看不太清了。
便籤紙上寫著四個字“記得吃飯。”
是鹿宸的字跡。
她把這四個字和那隻被畫了鬍子的熊一起貼在酒館的收銀臺後面，用透明膠帶粘的，膠帶貼了四層，怕它掉了。
她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那張便籤。
便利店的logo是藍色的，熊是棕色的，鬍子是黑色的，字是藍黑色的，所有的顏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她說不清的、舊舊的、暖暖的色調。
她又想起了那枚戒指。
“宸蘭。”她在心裡默唸了一聲。
然後她拿起抹布開始擦吧檯，吧檯是大理石臺面的，她每天擦三遍，中午一遍，傍晚一遍，關店一遍。
擦完吧檯擦桌子，擦完桌子擦椅子腿，擦完椅子腿掃地，掃完地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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