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那裡有一個東西在生長，已經長了三個月了，從一顆看不見的種子長成了一個有頭有四肢的小人。
它的心跳早就開始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放下鹿宸的時候，在她還在酒館裡擦桌子、煮奶茶、招呼客人的時候。
它在那裡，一聲不響地長著，像一個沉默的秘密。
班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朵蘭下車，走在敕勒川大街上，陽光很烈，曬得柏油路面發軟，走上去能留下淺淺的鞋印。
她沒有直接回酒館，在街上多走了一段路。
走到鎮子邊上那片空地上，那裡有一棵老榆樹，樹幹很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濃重的陰影。
朵蘭站在樹蔭下，面對著土默特左旗的方向，遠處的草原在七月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草尖被曬得捲了起來，露出下面灰綠色的莖。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這一次她沒有隔著衣服，她把衣服撩起來，露出平坦的肚皮，手掌直接貼在皮膚上。
掌心的溫度和小腹的溫度是一樣的，分不清哪個在溫暖哪個。
“你是上天給我的禮物嗎？”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散了，連她自己都差點沒聽到。肚子裡的孩子當然不會回答。
它太小了，還不會踢，還不會動，還只是在那個黑暗的、溫暖的、充滿羊水的房子裡安靜地待著，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根鬚向下，莖葉向上，朝著它不知道的方向生長。
朵蘭把手從肚皮上放下來，拉好衣服，走出樹蔭，走在敕勒川大街上。
陽光曬得她脖子後面的皮膚髮燙，她加快腳步，在三點半的時候推開了酒館的門。
薩日娜在廚房裡，聽到門響探出頭來，看到她，問了一句“吃了沒”。
朵蘭說“沒”，薩日娜說“鍋裡有羊肉面”。
朵蘭走進廚房，自己盛了一碗麵，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吃。
面有點坨了，羊肉還有點溫，湯已經涼了。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薩日娜在旁邊洗碗，水流的聲音嘩嘩的，和著碗碟碰撞的叮噹聲。
朵蘭吃著吃著，眼淚忽然掉下來了。
不是一顆一顆往下掉，是整片整片地湧出來，滴在麵碗裡，和麵湯混在一起。
薩日娜關掉了水龍頭。
廚房裡安靜了，只有朵蘭吸鼻子的聲音，和碗裡殘湯偶爾晃動的細微聲響。
薩日娜在她對面蹲下來，看著她。
朵蘭低著頭，眼淚從下巴滴到碗裡，滴到桌子上，滴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在發抖，筷子從指間滑出去，掉在桌上，又滾到地上，在地上彈了一下，停在薩日娜的腳邊。
“媽。”朵蘭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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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孕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