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從實驗室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科技園的主幹道上沒什麼人，銀杏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邊緣捲起來，在晨風裡嘩啦啦地翻著白肚皮。
遠處國貿三期和國貿大廈的玻璃幕牆被朝陽鍍了一層金粉色的光，從霧霾裡浮出來，像海市蜃樓。
他站在路邊把白大褂脫下來搭在小臂上，裡面那件黑T恤的領口被汗浸透了，貼在鎖骨上，晨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想起朵蘭走的那天在老宅院子裡說的那句話，“鹿宸，你需要成長。”
他當時覺得這句話殘忍得要命，像拿一把沒開刃的刀慢慢鋸骨頭。
後來他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三個月，想到第八十八個夜晚的時候忽然想通了，她說的是“需要成長”，不是“你不夠好”，不是“我不愛你了”，不是“別再找我”。
她說的是：你還需要時間，我給你時間。
她在說：我等你。
鹿宸把咖啡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金屬杯身撞在桶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C座三樓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然後轉身往停車場走。
黑色尼桑停在最角落的車位上，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和幾片銀杏葉，為了實驗研發他已經把他的幾輛愛車全賣了買了現在這臺二手車代步。
他發動引擎，沒開音樂，沿著四環輔路往龍湖的方向開。
路過一個早餐攤的時候他降下車窗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圍裙上沾著油漬和麵粉，手腳麻利地把包子裝進塑膠袋遞過來，找零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開這種車的人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買早餐。
鹿宸接過塑膠袋道了聲謝，把車窗升上去，咬了一口包子，豬肉大蔥餡的，油從嘴角溢位來，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繼續開車。
後視鏡里科技園的樓群越來越小，最後被四環的高架橋遮住了。
鹿宸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嚼著，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
三個月。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天，百分之八十九。
他回到龍湖的時候保姆周姨正在廚房裡洗菜，聽到車庫門響擦擦手迎出來，見他眼圈發青、下巴上的胡茬長得都快成絡腮鬍了，心疼得直咂嘴。“少爺你又熬了一宿？我給你下碗麵——”
“不用。”鹿宸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托盤裡，彎腰換鞋的動作頓了一拍，“周姨，你以前在別墅的時候……朵蘭早上一般幾點起？”
周姨愣了一下。
她來別墅三個月了，從來沒聽鹿宸提過“朵蘭”這兩個字。
她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上一任保姆朵蘭。
“聽周管家說，每天五點半就起了，先澆花園再準備早飯。特別勤快一個人。”鹿宸“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拎著外套上了樓。
主臥還是原來的樣子。
靠墊擺在她習慣放的那個位置，床頭櫃上還擱著她用的那支護手霜，洋甘菊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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