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長頸鹿、河馬，每認出一隻就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朵蘭蹲在她面前拿溼巾給她擦嘴角的餅乾渣，擦完之後海日爾忽然問了一個讓兩個大人都沒準備的問題：“媽媽，姥姥為什麼不來？”
朵蘭把溼巾對摺了一下，擦了擦她手指上沾的酸奶。
“姥姥說她老了，不想挪窩。等我們安頓好了，再接她來住。”
“那姥姥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沒人陪她說話？”
“隔壁王奶奶天天找她聊天，再說你姥姥嫌你吵，你走了她正好清靜幾天。”朵蘭把溼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輕描淡寫，但鹿宸注意到她把溼巾扔進垃圾桶之後手指在垃圾桶邊緣停了一下。
“那好吧。”海日爾把最後一塊長頸鹿餅乾塞進嘴裡，跳下塑膠椅子拍了拍屁股上的餅乾渣，自己拉開G63的後車門爬上了安全座椅。
她的動作已經比一週前熟練多了，安全帶扣不進去的時候不再急得哭，而是深吸一口氣皺著小眉頭再試一次，第三次成功了就自己給自己鼓掌。
過了張家口之後地貌開始從草原向城市過渡，山越來越多，隧道一條接一條，海日爾每次進隧道都會發出一聲驚歎，“哇天黑啦！”
出隧道的時候又發出另一聲驚歎，“哇天亮啦！”
穿越了六條隧道之後她的興奮勁終於被搖搖晃晃的車速晃沒了，歪著頭靠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睫毛合在一起，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顆小白牙，手裡還攥著半袋沒吃完的動物餅乾。
鹿宸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睡著的女兒，把車速從一百二降到了九十五，空調的出風口撥了一下不讓冷風直接吹到後排。
他的車技不算特別精湛但開得很穩，該減速的時候提前收油，該併線的時候提前打燈，過彎的時候不讓車身側傾太大，生怕把剛睡著的小東西晃醒。
這一路上有七八輛車從右側車道超了他，其中包括一輛滿載羊只的貨車和一輛車身印著“防水補漏”的麵包車，他都毫無心理負擔地讓了。
以前那個開G63被人超車就要踩油門追上去的年輕人，現在被一輛麵包車超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朵蘭坐在副駕上，側著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密集的建築和越來越高的樓群。
三年前她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是一個人，坐在火車硬座上，旁邊是個打呼嚕的大叔，窗外是倒退的平原和逐漸遠去的燈火。
她記得那天晚上她把手機翻出來看了無數遍那個沒發出去的訊息，最後每次都刪了。
回到察素齊鎮之後她開了酒館，每天切肉燉湯揉麵擦桌子算賬，把對那個人的所有想念都揉進麵糰裡發酵，燉進羊肉湯裡熬
一筆一劃刻在酒館招牌上。
三年後她回來了，身邊多了一大一小，大的正在用九十碼的速度在高速上被面包車超車，小的睡在後排嘴角還掛著一滴酸奶印。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鹿宸給她重新戴回去的戒指，戒圈內側刻著“宸蘭”兩個字，三年來沒有任何磨損。
導航女聲提示“前方進入京市界”的時候，朵蘭的手機震了一下。
薩日娜發來的微信，只有一行字：“冰箱裡還有兩斤羊肉，下個月做了臊子給你寄過去。”
沒有問到了沒，沒有問路上順不順利，只是在告訴她：家裡還有羊肉，我給你留著。
朵蘭低頭打了幾個字：“媽，我們到了。你晚上別湊合，冰箱裡的菜熱熱再吃。”回完之後把手機放回包裡，轉頭看向窗外。
G63駛入京城地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東四環的車流開始密集，高架橋下是成片的寫字樓和住宅區，玻璃幕牆在八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國貿三期和華國尊的輪廓在遠處從霧霾裡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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