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很輕，但她知道他在靠近，三年前她就能在廚房抽油煙機的轟鳴裡分辨出他走到她身後的那個瞬間，背上的皮膚會微微發麻，像空氣中突然多了一層靜電荷。
“看什麼？”他站在她身後，沒有抱她，只是貼得很近，近到她的後腦勺能感覺到他撥出的熱氣。
“看花園。”她把手貼在落地玻璃上，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指紋，“以前我每天早上都在這裡澆花。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站在二樓窗戶口看我，我抬頭的時候你躲回去了，我看到你躲了。”
“我沒躲。”
“你躲了，窗簾角還在動。”
鹿宸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有再狡辯。
他把毛巾從肩上抽下來扔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然後貼上去，雙臂從她背後環過去，手掌覆在她貼玻璃的那隻手上，手指擠進她的指縫裡，和她的手一起貼在玻璃上。
玻璃被他倆的體溫焐熱了，手掌周圍凝出了一圈薄薄的水霧。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澆花了。”他說，嘴唇貼著她耳後那塊極薄的皮膚，聲音低得像是隻講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那我幹什麼？”
“幹你想幹的事。”他把她的手從玻璃上拿下來，翻過來掌心朝上，拇指在她手心畫了一個圈，那個圈的溫度從手心傳上去沿著手臂的神經一路燒到後腦勺，“或者什麼都不用幹。就待在家裡，等我回來。”
朵蘭在他懷裡轉了個身，後背靠在落地窗上，正面看著他。
他剛洗完澡，身上裹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帶系得很鬆，露出鎖骨和胸骨上段那一小片還帶著水汽的皮膚。
他的頭髮溼漉漉地往後攏著，水滴從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頜線滴在浴袍領口上。
她抬起手用拇指把他下頜上那顆水珠擦掉，然後把手放下來搭在他肩膀上。
“鹿宸，我不可能什麼都不幹。你得給我安排個活，不然我閒不住。”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軟不硬，不急不緩，是一句陳述，不是一個請求，“就按以前的來，我給你做飯，給你收拾房間，給你洗衣服。”
鹿宸低頭看著她的臉，月光從她背後的落地窗打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了一圈冷白色的光邊。
她剛才哄海日爾睡覺的時候大概自己也困了，眼睛裡有細密的血絲，眼皮微微浮腫，嘴角還有下午在車上被海日爾喂餅乾時蹭到的一點沒擦乾淨的餅乾屑。
他伸手把那個餅乾屑用拇指輕輕擦掉，然後雙手環住她的腰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她輕了，比三年前輕了至少七八斤，他抱起來的時候手臂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負擔，但他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穩了一點。
“行，老規矩。不過有一點不一樣……”他把她放在床邊，自己單膝跪在床沿上，雙手撐在她肩膀兩側的床墊上，把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裡，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睫毛掃過她的眉毛，聲音壓到了底，“現在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不是保姆，不是蘭媽，是我鹿宸的老婆。”
朵蘭伸手拽住了他浴袍的腰帶。
落地窗外的月光把花園裡的石榴樹影子投在窗簾上，枝椏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像在朝屋裡的人招手。
那隻缺耳朵橘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溜進了主臥，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甩了兩下尾巴，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周姨已經睡了，兒童房裡的海日爾翻了個身把被子蹬掉了，毛絨羊從床沿滾下去落在地毯上，房間裡只剩夜燈的暖光和空調均勻的送風聲。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落地窗鋪進來，滿地都是碎銀子一樣的光斑。
那張空了三年沒有女主人睡過的床今晚終於被重新鋪開，床單起了細微的褶皺，枕頭被壓出了兩個相鄰的凹陷。
鹿宸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緩，最後和她的呼吸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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