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懷疑自己剛才看到他對著裴少爺時的那種冷意是不是錯覺，因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岑今越表情溫柔平和，眉眼間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層安靜的關切，和剛才擰人手腕時判若兩人。
“他有沒有弄疼你。”他的視線落在她下巴上。
“沒……”她還沒說完，他已經抬起了右手。
拇指指腹擦過她下巴上剛才被裴少爺捏過的那一小片皮膚，動作極輕極快，輕到她只感覺到一陣微涼的觸感從下頜線上劃過，快到他的指腹離開時她的皮膚上還殘留著他指紋的觸感餘韻。
他擦完之後手指僵在半空中，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拇指還微微翹著，其餘四指慢慢蜷起來收回身側，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然後他把右手插回衣服口袋裡攥緊，指節在口袋裡壓得咔嗒一聲輕響。
海日爾站在原地，下巴上他擦過的那塊皮膚正在以一種她不理解的速度發熱。
被不屬於自己的溫度碰了一下之後皮膚自己產生的溫熱反應，像是那片皮膚比她的腦子更先記住了他指腹的觸感，涼的、乾燥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寫字磨出的繭。
他以前也不是沒碰過她的臉。
小時候她哭了他會用手指幫她擦眼淚，她嘴角沾了巧克力他會拿紙巾幫她蹭掉，她臉上被蚊子咬了包他會幫她塗藥膏。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擦完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僵住，是收回手，是把手插進口袋裡攥緊。
她的下巴被兩個不同的人碰了兩次，第一個人捏她的時候她只想反手擰斷他的手腕，第二個人擦她的時候她站在原地什麼都沒做。
這個對比太鮮明瞭，鮮明到她的大腦暫時不想處理它，於是她把它往快取區一扔，清了清嗓子。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去上競賽輔導嗎。”
“翹了。”
海日爾以為自己聽錯了。
岑今越，從小學到高中從來沒遲到早退過一次、作業永遠提前一天寫完、老師讓他負責收作業他連忘帶的人的名字都按學號記在表格上交過去的岑今越，翹課了。
她正要追問，發現他還在輕微地發抖。
整個人都在抖，從肩膀到手臂到垂在身側的手指，幅度極小但頻率很高，像一根被撥到極限的弦在鬆開後還在持續地嗡鳴。
他剛才所有的平靜，聲音的平穩、表情的溫和、擦她下巴時力道的輕柔，全是繃出來的。
“你還好吧。”她皺起眉頭。
“沒事。”他把發抖的那隻手也插進了衣服口袋。
海日爾的目光從他的口袋上移到他臉上，又從他的臉上移到他大衣左胸口的位置，星寰高中部的校徽刺繡在上面，金色的絲線被路燈照得微微反光。
他是跑過來的。
現在離他競賽輔導下課才過了不到半小時。
她看了一眼他衣服下襬沾的灰和褲腳上的塵土，又看了看他額角沒擦乾淨的薄汗和微喘的呼吸，心裡做了一個快速推演，翹課，打車，下車之後跑步穿過兩條街，在拐角看到她被人捏住下巴，然後衝過來。
“你打車來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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