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秋天，海日爾在校門口被人堵了。
事情發生在十一月中旬一個週三的下午，放學鈴已經響過二十分鐘，星寰國際學校高中部的鐵藝大門外零零散散停著幾輛等孩子的私家車，馬路兩邊的法國梧桐落了一地焦黃的葉子，被秋風捲起來打著旋兒往人行道盡頭推。
海日爾今天值日，擦完黑板倒完垃圾洗完手從教學樓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校門口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晚走的學生和門衛室裡一盞慘白的日光燈。
她單肩挎著書包走出校門，深藍色校服裙的裙襬被風掀起來一角，她低頭按了一下，再抬頭時面前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生靠在保時捷卡宴的車門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腳上踩著一雙限量版AJ，頭髮用髮膠抓成當下流行的韓式三七分，耳垂上戴著一顆很小的黑色耳釘。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伴，一個靠著副駕駛門抽菸，另一個坐在車裡低頭打手遊，王者榮耀的載入音樂從半開的車窗裡漏出來。
“海大小姐。”男生歪著頭叫了她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嬌生慣養出來的漫不經心，“等你半天了。”
海日爾看了他一眼。
這張臉她有點印象，隔壁國際部的，姓裴，家裡做房地產，據說他爸在京郊有好幾個樓盤。
上個月在食堂她排隊時他插隊被她當眾懟了一句，上週籃球賽他在場邊喊她名字被她無視了，前天他在她課桌裡塞了一盒巧克力和一張寫著“做我女朋友”的卡片，她把巧克力分給了石小雨和趙小棠，卡片扔進了垃圾桶。
她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但顯然對方不這麼認為。
“有事？”她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有啊。”裴少爺從車門上直起身朝她走過來，步伐散漫但方向明確，兩個同伴也在後面跟著起鬨，抽菸那個把菸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嬉皮笑臉地喊了句“嫂子好”。
海日爾站在原地沒動，桃花眼從裴少爺臉上掃到他身後的卡宴再掃回來，表情沒什麼變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已經開始慢慢地收攏，她在計算距離。
他再往前走兩步就進她的攻擊半徑了，在草原上姥姥教過她，對付比自己高的人要先低重心，抄起手邊能抄的任何東西往膝蓋上招呼。
裴少爺在她面前停下，距離不到一步。
他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看她時需要垂著眼皮，這個俯視的角度讓他覺得自己佔盡了優勢。
他笑了笑，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隻手的拇指和食指扣在她下巴兩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固定在一個微微仰頭的角度。
他的指腹上有菸草味和車載香薰的化學甜膩，指甲修得很短但邊緣粗糙，硌在她下頜骨上有點刺。
他偏了偏頭，用一種他自己大概覺得很有魅力的語氣說：“海大小姐，給個面子。吃個飯而已，我又不吃了你。”
海日爾的眼睛在他捏住她下巴的瞬間眯了一下。
桃花眼在笑的時候明豔張揚，在不笑的時候，尤其是眼尾微挑睫毛半垂的瞬間，像一把還沒出鞘但已經被人拔鬆了卡簧的刀。
她的右手開始從身側往上抬，目標是他的手腕，她打算先卸掉他捏下巴的這隻手然後一腳踢在膝蓋上讓他跪下去，最後拿書包砸他的臉。
她在腦子裡把這一套動作預演完只花了不到零點三秒。
但她的右手還沒抬到一半，另一隻手已經從她身後伸了過來。
那隻手修長、冷白、骨節分明，校服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腕以上兩寸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前臂，手指精準地扣在裴少爺右手手腕最脆弱的關節處，尺骨和橈骨之間的腕骨縫隙，然後反方向擰了過去。
標準的擒拿手，拇指壓在腕關節背側，其餘四指扣住掌心面，擰的角度剛好是腕關節能承受的極限再往上一寸，再用力半分就會脫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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