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嘴角翹著，桃花眼裡帶著幾分忽然冒出來的好奇。
她兩步折回來往他面前一湊，歪著頭拿鼻子在他肩膀上方扇了扇空氣：“不對啊，你沒用洗衣液嗎？你身上也有味道啊。”
岑今越的身體往後傾了半寸。
他坐在椅子上，後背本來就貼著椅背，退無可退，只能把脖子微微偏開，鎖骨上方的凹陷因為轉頭而被拉得更深。
海日爾對他這個躲避動作極其不滿，她伸手拽住他T恤的領口邊把他拉回來，動作跟她在草原上拽受驚的馬駒韁繩一模一樣，力道不重但角度精準，直接把他拽回了原來的位置。
然後她低下頭，把鼻尖湊近了他脖頸和肩膀之間的那個夾角。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的碎髮垂下來掃在他的下頜線上，近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撲在他的頸側皮膚上，先是鼻息，溫熱的，帶著她半小時前吃的草莓味泡泡糖的甜；
然後是她吸氣時鼻尖輕微碰到他頸側的那一小片皮膚，涼涼的，觸感輕得像被一片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薄荷葉貼了一下。
她吸了兩下鼻子，認真地、仔細地、像在鑑定一道菜調料成分那樣用力聞了兩下，然後直起身宣佈結果：“你也有味道啊，不是洗衣液，是你的味道，有點像冬天早上開窗戶那個風，涼涼的，還有點像爸書房裡那種新拆封的書。”
岑今越坐在椅子上渾身緊繃。
從耳根到脖頸紅成一片，紅得比任何一次都深，蔓延到了鎖骨窩和T恤領口遮不住的那一小段胸膛上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十二歲的喉結剛開始發育，小小的一塊軟骨在脖頸正中間輕微滑動，那個動作在海日爾看不到的角度暴露了他全部的自控力正在某一根線上搖搖欲墜。
他的兩隻手還交疊在膝蓋上，指節互相壓得發青，指甲掐進手背的皮膚裡留下幾個淺白的月牙印。
他的身體內部正在經歷一場小型風暴，心跳從每分鐘八十拉到了一百二，每一根血管都在往皮膚表面鼓，耳膜裡全是血液沖刷的轟鳴聲，她的話他其實沒聽全。
他只捕捉到了幾個詞：你的味道、涼涼的、冬天的風。
這幾個詞在他的認知系統裡被自動翻譯成了她喜歡這個味道。
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她把其他所有字的音節全部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把這六個字單獨拎出來放大調高反覆播放。
“你幹嘛這副表情，”海日爾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又沒說你臭。”
她心滿意足地走了，拖鞋在走廊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遠去，緊接著隱約傳來冰箱門被拉開的低沉響聲和她翻找酸奶時的自言自語。
岑今越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三分鐘沒有動，三分鐘後他把交疊在膝蓋上的手鬆開，手指在發抖，某種他不認識的情緒在身體裡積壓了太久終於被一個觸發點啟用，找不到出口，全都堵在指尖上。
他把手伸進書包夾層，摸到了蝴蝶結髮卡、那張被她擦過冰淇淋的紙巾、還有一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碎片和紙條。
髮卡的金屬邊緣硌在拇指上，涼意讓他慢慢把呼吸穩了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六月的晚風灌進來吹在臉上，脖頸上被她鼻尖碰過的那一小片皮膚還殘留著一種奇異的觸感餘韻，風一吹反而更明顯了，像是那截皮膚記住了她的溫度不肯忘。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剛才那一幕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她拽他領口的力道、她垂下來的碎髮掃在下頜上的癢、她鼻尖貼在他頸側的涼、她吸氣時睫毛微顫的樣子、她宣佈結果時的語氣裡有幾分意外的滿意。
這些畫面和觸感被他像拆一隻精密的瑞士表一樣一幀一幀拆開了反覆播放，每一遍都讓那種積壓在胸口的、找不到名字的情緒往更深處壓實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