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手心裡攥著一樣東西，他低頭看了看，是一隻手腕。
海日爾的手腕。
他在高燒的某個時刻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就一直沒鬆開。
他攥了至少六七個小時，現在手指僵了，指節鎖在一個固定的彎曲角度，鬆開時骨骼咔咔響了兩聲。
他慢慢放開她的手腕。
她的手臂從床沿滑下去垂在身側，手腕上留了一圈清晰的紅印，是他手指長時間壓迫留下的痕跡。
那圈紅印在白熾燈光下格外顯眼，皮膚微微凹陷下去，印出了他四根手指的輪廓。
他盯著那個紅印看了很久，然後把視線移到她臉上。
海日爾趴在床沿睡得正沉。
臉側壓在手臂上，嘴唇被壓得微微嘟起來，睫毛安靜地貼在眼下，鼻樑上有一道細小的曬痕已經褪得只剩很淡的顏色了。
碎髮散下來遮住半邊臉頰，有一縷落在鼻尖上被她的呼吸吹得輕輕起伏。
他側著頭，用清醒狀態下的眼睛，第一次這麼近、這麼久地看她。
從額頭到眉骨、從眉骨到鼻樑、從鼻樑到人中、從人中到嘴唇，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推進，慢到他自己的呼吸都跟著放緩了。
他以前也看過她無數次，但那些都是快照，一個瞬間、一個角度、一個表情，被他抓拍儲存在腦子裡然後反覆調取放大回味。
現在是第一次以這種距離和時長並且燈開著注視她，她在睡，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他的目光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在她臉上停留。
他把她的臉刻進了腦子裡，每一刀都用力到能在骨頭上留下印痕。
他的目光停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睡著了嘴唇微張，唇珠在燈光下有一小片很淺的反光。
上唇的輪廓線清晰乾淨，唇角微微翹著，像在做夢，夢裡大概還是在教石小雨側手翻或者跟薩日娜姥姥騎馬追羊。
他盯著她的嘴唇看了很久，久到時間失去了參照物，久到窗外遠處有早起的車燈劃過天花板的那道光束從出現到消失，他的視線完全沒有移開。
然後他伸出了手。
動作極慢，幅度極小，手指從被子裡一點一點往外挪，指尖懸停在她嘴唇前面，距離只剩一釐米。
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熱氣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指腹，近到她的每一次呼氣都會讓那層薄薄的空氣隔層變得更薄更燙。
他的手停在那裡，食指指尖對她唇心的正上方，一釐米的空氣被他全部的意志力壓在指腹和她的嘴唇之間。
這個距離有多薄呢，她如果在夢裡做了個深呼吸，或者翻了個身往前蹭了半寸，他的指尖就會碰到她的嘴唇。
他停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收回去了。
一寸一寸地退回去，食指最先收回來，然後是中指、無名指、小指，最後把手放回被子底下，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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