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凌晨，她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面前攤著明天董事會要用的防禦方案，右手還握著筆，筆尖壓在那頁紙上留下了一個綠豆大的墨點。
岑今越從隔壁作戰室出來看到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推門進來時她已經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勻而深長，額頭壓在交疊的手臂上，嘴唇微微噘著，睫毛安靜地貼著。
他從沙發上拿起那條她平時午休時蓋的薄毯給她披在肩上，把自己的西裝外套也脫下來疊好放在她膝蓋上，暖氣雖然開著但半夜還是會冷，她腳上只穿了一雙薄襪子。
然後他退回到她辦公桌對面的會客椅上坐下來，膝蓋上擱著筆記型電腦繼續處理郵件。
螢幕的幽藍光線照在他臉上，他沒有戴眼鏡，淺色瞳孔在黑暗裡被螢幕光映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是那種把所有事情都算完之後只剩最後一步棋還沒走的篤定和耐心。
他在等她睡醒，也在等對方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凌晨四點多海日爾醒了，她先聞到的是那股熟悉的雪松味，他的西裝外套還蓋在她膝蓋上。
然後她看到他坐在對面會客椅上，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而無聲地敲著，側臉的輪廓在幽藍光線裡安靜而鋒利。
她站起來把毯子和外套疊好放在沙發上，走到他身後，兩隻手輕輕撐在他的椅背上，低頭看他的螢幕，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列著林氏資本旗下所有關聯基金的持股明細、資金來源、以及過去幾年裡每一筆有案可查的關聯交易記錄。
她看不懂其中的一些專業術語，但她看懂了那些被標紅的數字和日期，每一行都意味著林氏資本在公開檔案裡做了手腳。
她的下巴差點擱在他的頭頂，呼吸從她鼻腔裡撥出來拂在他的髮絲上，帶著潤唇膏極淡的礦物脂微涼和她自己剛睡醒時特有的那種溫熱的蜜桃體息。
他打字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輕而密。
“謝謝。”她在他身後站了片刻，輕聲說。聲音很低很軟，和剛睡醒時的微啞混在一起。
“不用謝。”他的手指沒有停，螢幕上的數字一行行往下滾動，“為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謝。”
海日爾放在椅背上的手指慢慢收攏。
她的指節碰到了他的後頸，那片皮膚是她所有關於體感的記憶裡最熟悉的禁區之一。
高三那年她在校門口被裴少爺捏了下巴，他用拇指擦她下巴時指腹的溫度讓她愣在原地；除夕夜他在茶水間從背後靠近她時嘴唇擦過她耳垂，讓她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現在她的指節正貼在他後頸最上面那截脊椎的皮膚上，這片皮膚她從來沒有主動碰過，以前每一次都是他靠近她。
他的體溫透過她指節的皮膚傳上來，燙得她想縮手，但她的指節繼續貼在他後頸上，感受著他皮膚下面那根粗壯的斜方肌從脊椎往肩膀方向延伸的弧度。
他打字的手指終於停了，但沒有回頭，只是把雙手從鍵盤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微微往後靠了一點。
她的下巴輕輕擱在了他的頭頂上。
兩個人就以這個姿勢靜默地在凌晨的辦公室裡待了好一會兒，她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撐在椅背上，下巴擱在他發頂，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後仰靠著她，呼吸平緩而深沉。
窗外三環路上偶爾有早班貨車的引擎聲傳來，遠處天際線已經開始泛出一層極淡的灰藍。
那個週六下午，陸承澤坐在陸氏集團會議室的主位上，面前攤著林氏資本剛傳過來的持股報告。
他們已經在過去一週裡透過大宗交易和盤後協議把持股比例推到了百分之九點三，離要約線只差不到一個點，只要再吃進最後幾筆散籌，收購觸發線就會自動啟動。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定製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和他在鹿氏集團首次董事會上那條一模一樣的顏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不急不緩，和他在高爾夫球場上推杆時的頻率完全一致。
會議室裡還坐著林氏資本的CEO、兩家關聯基金的負責人以及陸氏集團的法律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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