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被他按在肩窩裡，鼻樑撞在他鎖骨上，嘴唇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以每分鐘一百二十下的速度撞擊著胸腔，而她就在這個震動最劇烈的正上方，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她確實感覺到了。
她的耳朵隔著他的胸骨聽到了他的心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狂跳，快而沉重，每一下都砸在她貼在他胸口的那半邊臉上。
“你不要哭。”他開口，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時悶悶的，震得她耳膜發麻，沙啞程度比說“不想再當你弟弟”時又翻了一倍，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在懸崖邊上穩住自己。
他說話時下巴抵在她頭頂，嘴唇就在她髮旋正上方不到一釐米的位置，氣息穿過她的髮絲落在她頭皮上，燙得她整個人在他懷裡僵了一瞬。
“我沒有要跟你撇清關係。從來沒有。”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悶在他肩窩裡，聲音被他的襯衫和她的鼻音糊成了一團。
他沒有回答。
只是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這個力道她上次體驗到是在他十三歲生日高燒那晚，他燒得迷迷糊糊抓著她的手腕叫姐姐別走，力道大得在她腕上留了一整天的紅印。
她忽然福至心靈地意識到，那一刻和這一刻之間的五年裡，他一直都會用這個力道抱她，只是以前他把這個力道偽裝成高燒時的無意識抓握，偽裝成她“怕弟弟被嚇哭”的安撫擁抱，偽裝成所有她自動歸檔為“姐弟情深”的接觸。
而現在他醒著，她也醒著，凌晨一點的閣樓裡只有月光和灰塵和兩個人心跳聲，這個力道終於無處可藏。
她從他的肩窩裡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就在她臉的上方，比她高了快二十公分的差距在零距離接觸時被壓縮到了極致，她的鼻尖差一點擦過他的下巴，她的睫毛從下往上掃過他的下頜線，她的額頭幾乎貼著他的嘴唇。
她抬頭時帶動了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那股氣流從他下頜拂到鼻樑再到眼尾，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她的抬頭和他的低頭同時擠壓，從五釐米變成了三釐米，又從三釐米變成了只有一層薄得透光的空氣。
他的嘴唇就在她嘴唇的正上方。
她的上唇能感覺到他下唇的溫度，不是實際的觸碰，是那種皮膚和皮膚之間極近距離下產生的熱輻射，暖的、微溼的、帶著他撥出的氣息裡淡淡的黑咖啡的苦味。
她的身體在本能地往前傾了半寸，嘴唇幾乎要擦上去——
他鬆開了手。
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開，後退兩步，後背撞在舊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一本舊書從書架頂上滑下來砸在地毯上揚起一小團灰塵。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完全亂了，喉結在月光下瘋狂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對不起。”他說這句話時嘴唇幾乎是貼著她的唇角擦過去的，他在後退時沒有走直線，而是偏了一下頭，那個“對”字的氣息有一部分落在了她嘴角右側不到一毫米的皮膚上。
然後他轉身快步走到活板門前，單手撐著門框跳下木梯，步伐快得幾乎是在逃。
他的腳步聲從木梯上急墜直下，到走廊木地板上一路遠去，然後樓下傳來門被推開又被重重帶上的聲音。
海日爾一個人在閣樓裡站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