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睜開一隻眼看他：“那挺好的。”
“所以我以後會越來越忙，出差、加班、專案路演，很多時間不在京城。”
“然後呢。”
“然後可能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隨時在這。”
海日爾把另一隻眼也睜開了。
她坐起來把腿盤在沙發上，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一樣溫和剋制，但他說這句話時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手腕內側，那裡沒有手繩。
手繩在她手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條黑藍交織的結，然後又抬頭看他。
“你是說畢業後不想和我住了。”
“不是不想。”他頓了頓，喉結在領口上方滾了一下，“是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
他停住了。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鳴和冰箱壓縮機運轉的悶響。
他看著她，淺色瞳孔在金絲邊眼鏡後面亮得不太正常，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他站起來把那份檔案收進檔案袋裡，又把茶几上她亂丟的礦泉水瓶和幾包薯片歸攏了丟進垃圾桶，然後拿起自己的筆電往走廊方向走。
經過她身邊時他停了一拍，低頭看她，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仰著頭，桃花眼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裡直直地釘著他，嘴角還沾著剛才在場邊喝運動飲料留下的淺藍色痕跡。
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的飲料印。
動作快到她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結束了，拇指指腹乾燥溫熱，從她嘴角往右下方輕輕一帶，然後收回身側。
這個動作和他高一那年在校門口擦她下巴上裴少爺留下的捏痕一樣，只是這次他沒有像那次一樣僵住，只是把手插進西褲口袋裡攥緊，然後繼續往走廊走。
“早點睡。”他說。
海日爾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他拇指的溫度和薄繭的粗糙感，那塊皮膚正在以一種熟悉的模式自行發熱，和她那年被他擦了下巴時一模一樣，和她十八歲生日那晚被他從唇角擦過時一模一樣。
她抬手用自己拇指按住那塊皮膚，按了很久，然後把手指鬆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繩。
繩結還是那麼緊，她在過去四年裡試過無數次想要解開它，每一次都失敗。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四年她拒絕了所有人，他也拒絕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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