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唇角。
不是唇心，是唇角，右邊嘴角外側不到兩毫米的位置，和兩年前閣樓對峙時他偏頭改道擦過的位置幾乎完全重合。
力道輕到像是在用嘴唇稱量一片雪花的重量，碰觸的時間短到窗外那朵煙花的金光還沒完全消散他已經直起了身。
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睫毛掃過了她的太陽穴，她鬢角那幾根碎髮被他的睫毛帶起了一瞬又落回去。
然後他直起身，手指從椅背邊緣移開，把毯子往上攏了攏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端起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水，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趴在桌上，呼吸均勻，睫毛安靜。
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她趴在桌上微微起伏的身影。
他看著被金色碎光籠罩的她，嘴唇動了動。
“新年快樂，海日爾。”
他叫了她的全名。
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全名，每一次都是在最剋制也最無法剋制的時刻。
聲音很輕，有笑意，也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落寞，明明她就在他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但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像是在叫一個離他很遠很遠的人。
然後他轉身走出去，把書房的門輕輕帶上，門縫裡透出來的檯燈光在走廊地板上切了一道細長的金線，然後隨著門鎖釦合的輕響消失了。
書桌上，海日爾壓在臉下的手臂僵硬了很久。
她聽到了，從他推開書房門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
她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繼續裝睡”的決定，她在黑暗中閉著眼感覺到毯子落在肩上的重量，感覺到他彎腰時空氣裡雪松味濃度的變化，感覺到他嘴唇落在唇角時那一瞬間的溫度，不燙，是溫的，乾燥而柔軟，落在皮膚上時像一片被體溫捂暖了的花瓣輕輕貼了一下。
然後窗外菸花炸開，她的心跳在煙花聲的掩護下瘋狂加速，快到她把臉往手臂裡又埋深了幾分，生怕心跳聲透過桌面傳到他耳朵裡。
他起身時睫毛掃過她的太陽穴，她差點沒忍住睜開眼睛，因為她在那一秒忽然極其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如果她睜眼了，他就會知道她醒著；他知道她醒著，他就必須面對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他一旦面對，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敢碰她。
所以她選擇繼續裝睡。
她把這個選擇解釋為“不想讓他在除夕夜難堪”。
他叫她“海日爾”。
不是“姐姐”。
她在心裡把他那聲“新年快樂，海日爾”重新回放了一遍，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輕但很完整，沒有暱稱沒有姐弟沒有這十幾年他們之間所有的身份界定，只有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他父親對她母親說第一句“我愛你”的見證，而他用這個名字在這個深夜的除夕，對她說了一句她還沒準備好接受的話。
她還不知道他送給她的手繩內側縫著他的頭髮，不知道那條手繩的名字叫“繫命扣”，不知道繫命扣的意思是一個蒙古族男人把自己的一生系在一個女人的手腕上。
但今晚她聽到了他叫她的名字，那個叫法和她母親聽到她父親說“朵蘭我愛你”時的語氣，隔了整整一代人的時光，在這個老宅書房裡輕輕疊在了一起。
客廳裡，岑今越在鹿宸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鹿宸看了他一眼，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最上面那顆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手指在膝蓋上交握著，右手拇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內側。
。的空是杯水時來回，鐘分十二近將了倒水倒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