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氏集團的年會放在了一月中旬的週六晚上，地點選在集團旗下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海日爾上任後的第一次年會，市場部下了血本，舞臺背景是一塊二十米寬的弧形LED屏，迴圈播放著鹿氏從鹿鳴川時代黑白照片到如今二十八層玻璃幕牆總部的發展歷程，燈光是請了專門做演唱會舞美的團隊來調的，連宴會廳門口簽到臺的花藝都用了從荷蘭空運來的冬櫻。
海日爾穿了一條墨綠色絲絨長裙，裙襬到腳踝，側邊開了個不高不低的衩，走路時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小腿。
頭髮盤了個低髻，耳朵上還是那對銀耳墜，右手腕上那條黑藍手繩照例穩穩地扣在腕骨上方。
她在臺上做了年度總結，沒有用講稿，財務資料、業務線增長、明年戰略重點，全裝在腦子裡，語速不快但每個數字都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臺下坐了將近一千號人，總部的、分公司的、海外辦事處的代表，加上供應商和合作夥伴，黑壓壓一片。
岑今越坐在臺下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深藍色西裝，銀色領帶，筆記型電腦開著但螢幕亮度調到了最低，他的位置離臺上的她只有幾步的距離，這個位置是他自己選的，視野剛好能覆蓋她整個人的正面和側面以及臺下前三排所有人的動作。
她下臺後年會進入自由社交環節。
樂隊開始演奏，舞池裡有人在跳舞，更多人端著酒杯在各個桌子之間穿梭。
海日爾從下臺那一刻就被一群董事圍住了，這幾位平均年齡五十加的集團元老在她上任之初對她拍了桌子，後來被她用連續幾個月的業績增長和那份岑今越準備的陸氏分析報告一起砸下去砸安靜了。
現在他們換了策略，改用酒來試她的深淺。
“海總，今年業績不錯，這杯必須幹了。”
說這話的是當年說她“任人唯親”的那位老董事，姓周，頭髮全白了但酒量在集團裡是出了名的好，今晚端的是白酒，五十二度。
海日爾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那杯白酒和他碰了一下，仰頭幹了，杯口朝下亮給周董看。
周董笑著豎了個大拇指，旁邊另一位管市場的副總裁又端了一杯紅酒過來，說白酒太沖換這個順口，海日爾接過紅酒抿了一口，然後被投行的幾位拉去聊明年融資視窗的事，聊著聊著手裡又被塞了一杯香檳。
她在應酬間隙透過人群的縫隙往第一排方向掃了一眼，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她沒來得及多想，因為陸承澤端著兩杯威士忌走了過來。
他今晚穿的是黑色三件套，領帶換成了暗金色的，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眉骨壓得比上次見面時低了幾分，在欣賞某種有意思事物時的專注。
“海總，恭喜。上任第一年就把老爺子留下的基盤翻了個位數增長，厲害。”
他把其中一杯威士忌遞過來，他那隻捏著杯壁的手腕上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襯衫袖口，上面有他用鋼筆時不小心劃上去的一小道墨痕。
海日爾接過威士忌和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陸總今年在華東收了兩塊地，也不差。”
“彼此彼此。”陸承澤抿了一口威士忌，視線從她臉上往她身後掃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然後收回來，“你那個弟弟，不對，岑助理，今晚沒跟著你？”
“你找他？”海日爾把威士忌杯放在路過的服務生托盤上，換了杯蘇打水。
“隨便問問。”陸承澤笑了一下。
那個笑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試探一個他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碰的問題。
海日爾沒給他繼續試探的機會，旁邊一位海外事業部的負責人過來敬酒，她順勢轉了身。
岑今越其實一直在她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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