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見過岑今越三次，第一次在鹿氏集團董事會散會後的地庫裡，他遞名片給海日爾，他站在邁巴赫車門上眼神冰冷；第二次在高爾夫球場果嶺邊緣的緩坡上，這個年輕人用一句“我這輩子所有的規劃都是圍繞她做的”把他的所有條件全部封死；第三次在鹿宸的葬禮上，他站在海日爾身後半步全身黑西裝黑襯衫黑領帶，身體重心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接住她。
以前他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一個從孤兒院被收養的男孩，憑自己的本事從京大金融工程系讀到鹿氏集團總裁助理，在談判桌上無往不利，在資本市場上提前佈局的能力讓調查機構給出“高度危險”的評級。
但此刻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年輕人是一隻狼。
從一開始就站在陽光下微笑著把整盤棋都下完了、而你直到他收子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連什麼時候進的他的局都不知道。
他想起多年前他在那個高爾夫球場上冷笑著說的那句話：“你可以試試，但你確定她知道之後，會站在誰那邊？”
他當時以為他在賭，現在他知道他不是在賭，他是在陳述事實。
岑今越拿著資料夾走回海日爾右手邊的座位坐下來。
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手指從西裝內袋裡拿出那副金絲邊眼鏡戴上，這個動作是做給在場所有人看的，他重新戴回了那層溫柔的、溫和的、人畜無害的保護色。
但沒有人會再被這層保護色騙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海日爾，在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三顆核彈的資訊量、會議室裡還處於死寂狀態的這幾秒裡，他的目光穿過整張會議桌落在她臉上。
那個眼神在觸及她的一瞬間從刀鋒變成了春水，不是切換，是融化，是那種把全世界都凍結成冰之後唯獨對她一個人解凍的溫柔。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切換。
林鶴年看到了，林氏資本的CFO看到了，那幾個原本在擦汗的投行代表看到了，連坐在角落裡本來只是來旁聽的法務實習生都看到了。
陸承澤當然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海日爾在這個眼神里咬了咬下唇，被一個人當眾用最高規格的行動告白之後，內心深處最後一道防線也在靜默中融化了的複雜顫動。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裡，不是輸在收購方案，不是輸在籌碼和底牌，不是輸在供應鏈排他條款和持股比例的博弈。
他輸在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賽道上。
他在賽道上想的是怎麼贏她，而那個人在賽道上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她本身。
海日爾把椅子往後推開了幾釐米站起來。
她走到岑今越身側，岑今越站了起來，她和他並肩面對對面那排收購方的代表。
她穿高跟鞋和他穿皮鞋站在同一塊深灰色地毯上，她的肩膀剛好到他胸口，兩個人之間沒有牽手沒有挽臂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接觸，但那個並肩的站位本身就是宣告，我沒有站在他前面讓他當我的擋箭牌，我沒有站在他後面讓他替我擋子彈。
我是站在他旁邊和這個人一起承擔所有質疑、所有攻擊、所有後果。
她在董事會上當眾宣佈任命他為總裁助理時是用語言宣告“他是我的人”，她在酒會上挽住他的手臂對白若晗說“我弟弟比較害羞你別嚇他”時是用行動宣告“他是我的人”，現在她用並肩的站姿在決定公司命運的終極戰場上，用身體的位置關係對在場所有人宣告！
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
散會後陸承澤在走廊裡叫住了海日爾。
走廊很長，深灰色地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走廊盡頭，兩側的玻璃隔斷後面是正在打電話和發郵件的員工。
陸承澤沒有帶助理，一個人靠在走廊牆壁上，領帶鬆開了一點，手裡的咖啡杯早就不冒熱氣了。
他看到她從會議室裡走出來，於是直起身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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