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她在螢幕那頭臉紅心跳、咬著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一行、最後只發過來一個“想”字？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那些貼上來的人，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現在他居然在網上給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女人發腹肌照、發人魚線、發剛睡醒的裸上身自拍，還追著人家問“想不想摸”。
他這是怎麼了？他坐起來，拿起手機，點開和她的對話方塊，從頭翻到尾，從第一條訊息開始看，“我缺錢”“多缺”“很缺”，一直翻到剛才那條“想”。
翻完之後他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閉上眼睛。他知道了。他不是大灰狼，小紅帽也不是她。
她是獵人，她才是。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站在發白發冷的日光燈管底下，拍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光線不對的、構圖不好的照片，發過來，說“我胸不好看”，說“是不是不好看”，說“只屬於你的”。
她什麼都沒做，他就自己走進來了，走進她那張還沒撒開的網裡，走得心甘情願，走得頭也不回。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她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你這個人，怎麼跟大灰狼似的。”
他盯著這行字，笑著打字：“那你是什麼？小紅帽？”
她回：“我才不是小紅帽。”
他追問：“那是什麼？”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只有幾秒。
他點了播放，她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壓得很低，帶著點睏意，又帶著點笑意，像被窩裡悶出來的那種暖：“我是你阿姨。”
他聽了兩遍，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第三遍。阿姨？她說她是他的阿姨。
他打了一行字：“阿姨想摸腹肌？”發出去之後他等著，等了好一會兒，她才回了一條訊息，就兩個字，中間加了一個省略號：“起床……上班。”
他盯著這四個字，笑著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窗外的日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他盯著那道線，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話“以後有機會讓你摸”。
他說了“以後”，她說了“想”。
“以後”是什麼時候？他不知道。
“有機會”是什麼機會？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等，等她從螢幕那頭走過來，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腹肌上，說“哥哥身材真好”，不用打字，用嘴說，用那個冷冷的、帶著點睏意的、說“我是你阿姨”的時候壓得很低的聲音說。
他閉上眼睛，嘴角還是翹著的。
他不知道自己像有病一樣，只知道一個念頭是——大灰狼就大灰狼吧，能騙到小紅帽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