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滿樓今晚來了個大單。
領班下午就通知了所有人提前到崗，說有個二十多人的包廂，點的是十五萬兩千八的席面，讓後廚和前廳都打起精神。
朵蘭被派去二樓擦那間最大的包間，富貴廳，名字起得俗氣，裝修倒是真金白銀地砸出來的，水晶吊燈垂下來像倒掛的瀑布，紅木轉盤沉得一個人推不動，椅子是那種高背絨面的，坐上去像陷進雲朵裡。
她跪在地上擦桌腿的時候聽見樓下有人上來，腳步聲雜沓，伴隨著年輕男人們大聲說笑的聲音，隔著樓板傳上來悶悶的，像遠處在敲鼓。
五點半的時候菜開始上了。
今天有五個服務員請假了，朵蘭被叫去傳菜，端著托盤在廚房和二樓之間來回跑。
松鼠鱖魚、蔥燒海參、蒜蓉龍蝦、清蒸東星斑，盤子一個比一個大，菜一個比一個貴，她端得小心翼翼，生怕灑了，這一托盤抵她半年工資。
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差點和一個人撞上，對方從二樓下來走得急，她往旁邊一閃，托盤晃了一下，湯盅蓋子“叮”地碰在碗沿上。
她低頭說了聲“對不起”，那人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沒事”就上樓了。
朵蘭沒抬頭看，只瞥見一道黑色的衣角從眼角掠過，布料是那種很挺括的面料，不像普通人的衣服。
她穩住托盤繼續往上走，把湯盅送進牡丹廳，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裡站了幾秒喘口氣。
樓上又傳來一陣笑聲，有人在喊“鹿你坐這邊”，聲音模模糊糊的，被包間的門隔了大半。
朵蘭沒在意，轉身下樓繼續幹活。
富貴廳的客人吃到快九點才散。
朵蘭上去收拾的時候看見桌上杯盤狼藉，龍蝦殼堆成小山，東星斑只剩一副骨架，酒瓶子倒了一桌，紅的白的啤的都有。
她端起一個盤子往垃圾袋裡倒的時候，盤子底下壓著一張名片，燙金的字印著“π電子競技俱樂部”，旁邊是一個logo，一個希臘字母π被閃電劈開。
她看了兩眼沒看懂，把名片和剩菜一起倒進垃圾袋裡了。
收拾完富貴廳已經快十點了。
朵蘭去一樓衛生間補拖地的時候，聽見男廁所裡有人在洗手，水龍頭開得很大，水聲嘩嘩的，有人在說話，聲音年輕，帶著笑意：“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訓練的時候老看手機，打排位也心不在焉的，剛才吃飯的時候還在發訊息。是不是有情況？”
另一個聲音回答，低一些，懶洋洋的，像沒睡醒：“沒有。”
第一個聲音笑起來，笑得很大聲，在瓷磚牆面上撞出迴音：“少來。你鹿宸什麼時候這麼黏過手機？我跟你說，你這狀態不對，渾身散發著騷氣，一看就是有女人了。”
被叫做鹿宸的人沒接話，水龍頭關了，腳步聲往外走。
朵蘭站在衛生間門口等著，手裡的拖把杵在地上，眼睛盯著地面。
兩個人從裡面出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混合著酒氣和某種清淡的香水味。
她低著頭往旁邊讓了讓，餘光掃到兩雙鞋，一雙白色的限量款球鞋，一雙黑色的皮鞋。
白球鞋的鞋帶系得很鬆，腳踝露出來一截，皮膚白得發光。
等人走遠了她才進去拖地。
男廁所比女廁所髒得多，地上有水漬，洗手檯上也有，鏡子上濺了幾個白點，大概是有人洗手的時候甩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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