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結束通話的那一刻，鹿宸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是站起來，是彈起來，像椅子突然通了電，像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把他從座位上掀起來，連人帶椅背撞翻了桌上的耳機架，塑膠支架倒下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沒撿，也沒看。
他站在房間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剛從水底被人撈上來，肺裡全是水，喉嚨裡全是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嘶的聲響。
身體的反應比他想象的更猛烈。
從她說“可以了嗎”開始，那種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熱就一路往上竄，竄到後腦勺，竄到太陽穴，竄到耳根，燒得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說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斷得乾脆利落，連個緩衝都沒有，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和她在光裡的輪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罵了一句髒話。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塊石頭砸進水池裡，濺起的水花落得到處都是。
他扯過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在頭上，領口卡在耳朵那裡拽了好幾下才拽下來，穿反了，標籤硌著脖子，他懶得翻過來。
衝進浴室的時候膝蓋撞到了門框，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那種鈍痛被身體裡另一股更強烈的灼燒感蓋過去了，像往火堆裡扔了一塊冰，連個水汽都沒冒就蒸發了。
冷水龍頭擰到最大，水柱從花灑裡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鐵鏽味，冰涼的水澆在發燙的皮膚上，激得他渾身一顫。
他沒有等水變熱，他不需要熱水，他需要的是冰，是零下，是能把骨頭裡那把火澆滅的任何東西。
衣服沒脫，T恤溼透了貼在身上，牛仔褲吸了水重得像灌了鉛，水珠從頭髮上滴下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低著頭站在花灑下面，手撐在瓷磚牆上，指尖泛白，水灌進嘴裡，嗆了一下，咳了幾聲，咳得眼眶發紅。
不知道衝了多久，大概五分鐘，大概十分鐘。
身體裡那把火慢慢從熊熊燃燒變成了暗紅色的餘燼，熱還在，但不燙了，從皮膚表面退到了骨頭縫裡，像冬天的炭火埋在灰底下，不冒煙，但你把手放上去還是會被灼傷。
他抬起頭，想看看鏡子，浴室的鏡子很大，佔了整面牆，邊框是黃銅的，擦得很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鏡子裡的人頭髮溼透了，貼在額頭上，水珠從髮尾滴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盯著那張被水打溼的、被慾望折磨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臉。
然後他看見了鼻血。
暗紅色的，從右邊鼻孔裡流出來，沿著人中往下淌，經過上唇，經過嘴角，滴在下巴上，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像一條紅色的、細小的河流。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血，黏糊糊的，帶著體溫。
他罵了今天不知道第幾句髒話，開啟水龍頭洗掉，水把血沖淡了，變成淺粉色，在白色的陶瓷洗手盆裡轉了兩圈，流進下水道。
他抬起頭，血又流出來了，比剛才更多，順著嘴唇的弧線往下淌，滴在洗手盆裡，嗒嗒的，像有人在輕輕地敲門。
他再洗，再流。再洗，再流。
他對著鏡子裡那個鼻血流了一臉、頭髮溼透、T恤反穿、狼狽得像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人，罵了一句：“鹿宸，你他媽有病吧？看個女人你都能……”
話沒說完，因為他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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