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水流從頭頂澆下來，打在眼皮上，涼絲絲的。
腦子裡全是剛才影片裡的畫面，她解開釦子的時候手指在抖，抖得不像話，像冬天站在冷風裡打寒顫；
她說“可以了嗎”的時候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帶著哭腔，又沒哭；
她叫“哥哥”的時候嘴唇在抖，下唇比上唇抖得厲害一點，大概是因為緊張。
他睜開眼睛，鼻血已經不流了，大概是被冷水衝乾淨了，只剩下溼透的、反著穿的、標籤硌脖子的T恤。
他又衝了大概十分鐘，才關上水龍頭。
浴室裡安靜下來，只有水滴從花灑上滴落的聲音，嗒，嗒，嗒，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他脫了溼透的衣服，扔進洗衣籃裡，拿浴巾擦乾身體。
浴巾是白色的，很厚，擦過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棉絨的柔軟。
他站在鏡子前面，鏡子裡的人終於看起來正常了一點，頭髮還是溼的，但不再滴水了；
鼻血止住了，人中那裡還有一點乾涸的血痕，他用拇指擦掉了；
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是這幾天沒睡好留下的。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盯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不認識自己了。
他走出浴室，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她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像一個人站在雨裡，一滴一滴地數著落在手心裡的水珠。
“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哥哥？”
“你還在嗎？”
他盯著這三條訊息，盯著“哥哥”那兩個字，盯著“你還在嗎”那個問號，心裡忽然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了一下，不是那種劇烈的、尖銳的疼痛，是那種悶悶的、沉沉的、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讓你喘不過氣來的疼。
她在害怕。她以為他掛了影片是因為不滿意，以為她的身體不夠好看，以為她做錯了什麼。
她在等他回覆，等他說“沒事”，等他說“你很好”，等他說“不是你的問題”。
她大概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蜷成一團，盯著手機螢幕，眼眶紅紅的，像一隻被主人扔在路邊的小貓，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知道主人不要它了。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想說實話，想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是我他媽快瘋了，我的問題是我看你看得流鼻血，我的問題是我衝了二十分鐘冷水澡還沒衝乾淨腦子裡你的樣子”。
可他不能這麼說。
他不能告訴她她的身體讓他失控到什麼程度，不能告訴她他剛才有多狼狽，不能告訴她他掛了影片不是因為不滿意，是因為太滿意了，滿意到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他打了一行字：“沒事，接了個電話。早點睡。”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像扔一個燙手的東西。
他盯著這行字，覺得自己虛偽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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