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鹿宸被王文濤從訓練室裡拽出來的時候，正盯著一面牆發呆。
昨晚的冷水澡沖走了生理反應，卻衝不走腦子裡那些畫面，翻來覆去像被人按了迴圈播放，連訓練賽都打得心不在焉，瀾的大招空了兩次，石源在語音裡喊“你今天是不是沒睡醒”。
他確實沒睡醒，凌晨四點才閤眼，七點就被鬧鐘叫起來上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掛在電競椅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陪我去趟商場，”王文濤說，表情認真得像要去談判，“我女朋友過生日，得買禮物。你知道我審美不行，上回送她一條圍巾，她說是奶奶款。”
鹿宸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找我幹嘛，找石源去，他懂這個。”
“石源？”王文濤嗤了一聲，“那貨上次送姑娘口紅，買了十個色號讓人家自己挑，跟發撲克牌似的，回來被罵了三天。你審美比我強，至少你媽從小給你穿的衣服沒出過錯。”
鹿宸想了想，自己確實比王文濤強，這標準低得跟沒標準一樣。
他本來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反正也睡不著，出去走走總比窩在訓練室裡對著天花板發呆強。
萬一走累了，今晚說不定能早點睡著，不用再翻來覆去到凌晨四點。
他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說走吧。
商場在CBD核心區，從戰隊基地開車過去二十分鐘。
鹿宸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窗看外面的街景一路往後退，腦子裡還是昨晚的畫面，她說“可以了嗎”的時候嘴唇在抖，下唇比上唇抖得厲害一點；她叫“哥哥”的時候聲音往下墜，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飄飄蕩蕩的。
他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玻璃震動著傳遞著車輪碾過路面的細碎聲響。
王文濤在後面刷手機，時不時笑出聲，他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維多利亞秘密的店面在三樓，從電梯口出來第一眼就能看見，粉白色的燈光從巨大的櫥窗裡傾瀉出來，照在門口的人行通道上，把來來往往的顧客的臉都映出一種曖昧的暖色調。
櫥窗裡的人臺模特穿著黑色蕾絲內衣，姿勢妖嬈，燈光打在蕾絲邊緣的鏤空花紋上，投下一片精緻的陰影。
鹿宸在門口站住了。
“你自己進去，我在外面等你。”他說，雙手插在口袋裡，往旁邊的欄杆上一靠，姿態懶散但眼神在躲。
王文濤回頭看他，表情像見了鬼：“別啊，我一個人多尷尬，幫幫忙！你看看我這體格，一米七八，一百六十斤，往那裡面一站，導購肯定以為我是偷內衣的變態。”
他拽著鹿宸的袖子往裡拖，鹿宸掙了一下沒掙開，被拖進去了。
店裡的燈光比外面更柔，粉白相間，照在滿牆的蕾絲和絲綢上，把整個空間烘托得像一個巨大的首飾盒。
牆上掛著一排排的內衣，從A杯到D杯，從純白到豔紅，從保守的棉質到幾乎透明的薄紗，每一件都被精心陳列，像博物館裡的展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味，大概是某種香水或者香薰，濃得讓人頭暈。
鹿宸站在門口，渾身不自在，像被人扔進了一個他不該進的地方。
他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插在口袋裡覺得太隨意，拿出來又覺得太刻意，最後交叉抱在胸前，又覺得像是在防禦什麼。
旁邊的架子上掛著一條黑色蕾絲丁字褲，布料少得可憐，他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了。
導購小姐迎上來，笑容專業又親切，眼神在兩人身上掃了一下，精準地落在鹿宸身上，大概是因為他長的漂亮，站姿僵硬、表情緊繃、耳朵尖微微發紅的樣子，在一堆閒逛的女顧客中間格外顯眼。
“先生，需要幫您推薦嗎？是給女朋友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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