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什麼都沒做，就那樣躺著，等他回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水龍頭關了。
腳步聲從遠處走近，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頭髮溼了一點，大概是用水潑了一下臉。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笑了。
“你真的學壞了。”他說。
她終於抬起頭，看著螢幕裡他的眼睛：“是你教我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笑得連面具邊緣都翹起來了一點。
他伸出手，把面具往上推了一下，露出額頭和眉毛。她第一次看見他的眉毛——濃密，眉峰很高，眉尾微微往下壓，帶著一點凌厲的弧度。
他的眼睛在眉毛底下顯得更深了，瞳孔裡映著顯示器的藍光，亮得像是裡面裝了星星。
“對，”他說，“是我教的。”
掛了影片之後，鹿宸又衝了個冷水澡。
這次比昨晚衝得更久，水開得更大，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澆了整整半小時。
他站在花灑下面，手撐在瓷磚牆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腦子裡全是她說的那句話。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在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可她不知道這個問題一點都不簡單，她不知道這句話從他耳朵裡進去，經過耳膜，經過聽神經，經過大腦皮層，一路往下，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關了水龍頭，擦乾，站在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那個人頭髮溼透了，貼在額頭上，水珠從髮尾滴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淌。
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是這幾天沒睡好留下的。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盯著那雙被慾望折磨過的、還帶著血絲的眼睛，罵了一句：“鹿宸，你他媽完了。”
他確實是完了。
不是那種“有點心動”的完，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壓不住的、像洪水決堤一樣的完。
他想聽她說話，想聽她用那種穩穩的、認真的、像在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的聲音，問他任何問題。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
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他盯著那道線，腦子裡全是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猶豫和每一次決定。
凌晨四點，他終於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