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憤怒湧上來了。
不是那種暴怒，是那種悶在胸口裡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不去也咽不下的怒。
她為什麼不肯見？她是不是在騙他？她是不是有別人？
他想起她說“新工作，酒店管理”的時候語氣裡的心虛，想起她說“最近工作太忙了”的時候那些越來越慢的回覆，想起她說“抱歉”的時候那個光禿禿的、沒有解釋的、像一扇關上了的門一樣的“抱歉”。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想說“你是不是有別人了”，想說“你是不是在騙我”，想說“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可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聽的。
他靠在床頭，把手機舉在眼前，盯著那個頭像。
頭像還是那個綠色草原，什麼都沒有，像一間關了燈的房間，你知道里面有人，但你什麼都看不見。
他盯著那個頭像，盯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你不見我，那就再見吧。”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他盯著那道線，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行字“你不見我，那就再見吧。”
他在威脅她。他知道自己在威脅她。
可他除了威脅，還有什麼辦法？求她？求了，她說不。
給她錢？給了，她說不。等？等了，她還是說不。
他沒辦法了，他只剩威脅了。
威脅她不見他就走，走了就不回來，不回來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在乎，不知道她會不會在他走了之後後悔，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天深夜想起他，想起他說“我想見你”的時候聲音裡的認真，想起他說“就一面”的時候語氣裡的卑微。
手機安靜地躺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下，像一隻合上了殼的烏龜，把自己藏起來了。他盯著那隻烏龜，等著它翻過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沒有翻過來。
她大概在猶豫，大概在害怕，大概在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不知道她回的是“好”還是“抱歉”還是什麼都不回。
他只知道他在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回覆。
窗外的月光挪了一點位置，從天花板上滑下去，房間裡暗了。
他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手機螢幕始終沒有亮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大概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久到他能看清天花板上那道月光的痕跡，久到他開始後悔發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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