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KPL夏季聯賽結束，π戰隊奪得季軍，一群少爺對這個成績無所謂，因為高校聯賽要來了。
某個傍晚，鹿宸從戰隊工作室回來得比平時早。
下午訓練結束後，石源說去新開的那家麻辣香鍋，汪曉斐說回家補覺，他誰也沒跟，開車回別墅。
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花園裡的薔薇謝了大半，殘花蔫在枝頭上顏色從粉白褪成鐵鏽色，像被太陽烤焦了邊緣的紙。
缺耳朵橘貓蹲在門廊臺階上舔爪子，看見他下車，耳朵動了一下，沒跑，繼續舔。
他跨過它進門的時候它抬起黃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他的腳步頓了半秒。
說不上來為什麼，大概是它看他時的那個角度，從下往上，眼白很少，瞳仁佔了大部分面積，像一個人蹲在地上仰起頭來看他時的樣子。
廚房裡亮著燈，抽油煙機的聲音從門框裡漫出來和玄關的靜混在一起。
蘭媽背對著門口站在灶臺前，灰色T恤的袖口擼到肘彎上面，露出小臂。
不是年輕女孩那種骨骼纖細、皮膚底下血管清晰可見的小臂，是常年在水裡泡著、在案板上揉著、在灶臺邊燻著的女人的小臂，皮膚緊實地裹著肌肉，手腕內側有一道被熱油濺過之後留下的淺白色舊痕，不細看看不出來。
她正在把炒鍋裡的菜盛進盤子裡，左手端著鍋右手握著鍋鏟，手腕一轉鍋底傾斜，菜從鍋沿滑進白瓷盤，油星在盤邊濺出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她放下鍋端起盤子轉身往餐桌走，手從他面前經過，盤子是白的，菜是綠的，她的手在白色瓷盤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被廚房燈光照透了的暖調。
手指纖細但不瘦，指節分明的程度剛好，不過分突出也不模糊成一片，指甲剪得很短，短到甲床邊緣露出一線極淡的粉色，指甲縫乾乾淨淨的。
和在公寓裡每一次從他小臂上抓過去、在他後背上無意識畫圈、在黑色真絲床單上攥緊又鬆開時的那雙手一模一樣。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合攏的時機比她從他面前經過的速度早了不到半拍，虎口卡在她腕骨上方最細的那一段，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
按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她腕管裡的肌腱在他指腹底下極輕微地滑動了一下，那是她下意識想抽手但在抽動發生的前零點幾秒被她自己的意志力按住了。
盤子裡的菜晃了晃，菜湯在盤沿上盪出一個極小弧度又落回去，沒有灑出來。
“蘭媽，你的手……”他開了口，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不是平時在別墅裡說“蘭媽今晚吃什麼”的那個語氣，那個語氣是往上飄的，尾音不壓，因為不需要壓。
現在這個聲音的尾音被他壓在舌根底下，壓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後面要接什麼。
“怎……怎麼了少爺？”她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尾音往上飄了不到四分之一度。
和她在戰隊群語音裡說“謝謝你們”時往上飄的弧度一樣，和她在遊戲裡說“你別送”時往上飄的弧度一樣，和她在公寓小夜燈光裡被他從背後抱住時漏出來的那一聲“嗯”往上飄的弧度一樣。
他低頭看著那雙手，視線從她無名指指腹上那一小片被菜刀柄磨出來的薄繭移到食指側面被熱鍋邊燙過之後留下的那一小片比周圍皮膚深半個色號的痕跡，移到中指第一個關節內側因為長期握炒勺而微微隆起的骨節。
這些細節他在朵朵的手上沒有見過，隔著螢幕看不清，隔著面具她不會把手舉到他面前讓他看，在黑色真絲床單上他握著她的手時注意力從來不在這些地方。
但手型的骨架是一樣的，手指和手掌的比例是一樣的，他握著她手腕時虎口卡住的那個位置的粗細是一樣的，她手腕內側被他拇指按住的那一小片皮膚底下的脈搏跳動的頻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