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抽油煙機壞了三天了。
倒不是全壞，風扇還轉，燈還亮，就是那個集油盒的卡扣不知道怎麼斷了，現在用透明膠帶貼了四道勉強兜在油煙機下巴上。
每次炒菜的時候朵蘭都得左眼盯著鍋裡右眼瞟著頭頂，怕膠帶受熱鬆了掉下來。
她跟管家報修，管家說配件要從原廠調，三天到。
今天是第四天，配件沒到，膠帶鬆了三道，只剩最後一道還在堅持，整塊集油盒以一個危險的角度斜掛在油煙機下方，看起來像一個隨時可能脫臼的下巴。
朵蘭踮起腳尖，用拇指把膠帶重新摁了摁，然後把昨天剩的米飯從冰箱裡拿出來，磕了兩個雞蛋在碗裡，撒了一小撮鹽和幾粒白胡椒粉，筷子攪蛋液的時候手腕轉得又穩又快，蛋液表層的細密氣泡被筷子攪碎之後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她起得比昨天晚，鹿宸把鬧鐘關了沒告訴她，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半，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告訴她今天是個晴天。
她把圍裙從掛鉤上取下來，往脖子上一掛，手剛繞到背後把繫帶交叉拉到腰前準備打結，後背就貼上來一堵溫熱的牆。
鹿宸的下巴從她右肩上方伸過來精準地擱在她肩窩和鎖骨之間的那個凹陷處，他的鎖骨和肩胛骨形成的那個夾角剛好卡在她肩峰上，硬硬的，但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垂下方的皮膚上，軟軟的，帶著剛睡醒還沒散乾淨的牙膏薄荷味。
他的手臂從她腰兩側穿過去在她小腹前方交疊，手指扣在她對側的腰側。
右手握左手腕，圈成一個環把她整個人套在中間，整個人的重心從她的後背壓過來，把她往前推了大概三度傾角，她不得不把另一隻手撐在灶臺邊緣上才穩住。
“少爺你讓開。”
“不讓。”鹿宸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膀上方傳過來，嘴唇沒離開她肩窩，所以兩個字的子音糊成了一團，聽起來更像是一聲含混的咕嚕。
“這樣我沒法做飯。”
“那就不做。”
朵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還攥著的雞蛋碗，又看了一眼灶臺上已經燒熱的油鍋，嘆了口氣。
她把手裡的碗擱在灶臺上，雙手撐著灶沿，拖著她身上這隻大型掛件往冰箱方向挪了兩步。
她的拖鞋在瓷磚地面上蹭出斷斷續續的摩擦聲，他的腳跟著她的節奏也挪了兩步，兩人的步幅不匹配，他踩了她左腳拖鞋後跟兩次。
她拉開冰箱門，從裡面拿出一盒培根、兩個西紅柿、半根用保鮮膜裹著的黃瓜。
他全程沒有鬆手，下巴從她右肩換到了左肩，像一隻在樹枝上調整睡姿的樹懶。
“少爺，你很重。”
“我不重。”
“你很重。”朵蘭把培根放在灶臺邊，西紅柿擱在砧板上，聲音不帶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她一米六五，骨架不小；他將近一米九，肩寬過她兩掌，再加上他會抽時間健身，光是骨架和肌肉密度的天然差異就決定了他在她身上的重心是一個她必須主動發力才能抵消的變數。
“你今天已經嫌棄我兩次了。”鹿宸把臉從她肩窩裡抬起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用側臉對著她的脖子，說話時嘴唇蹭過她耳垂下方那顆細小的褐色的痣。
朵蘭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去看他，動作不大，只轉了大概二十度，剛好能從一個眼的眼角看到他的額髮和半條眉毛。
他的睫毛垂著，沒看她，視線落在她鎖骨和圍裙領口交界的位置，表情是經過精確計算的“我很受傷”。
朵蘭意識到一件事：她正在被一個二十歲的男孩用撒嬌進行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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