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嗯了一聲，把她手裡的茶杯接過去放在桌上。
朵蘭又把手機拿起來點開日曆仔細數了數，數完之後用一種在核算完一筆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賬單之後才會發出的、帶點恍惚的滿足感低聲重複了一遍。
“兩年，從你發那個‘缺錢進’的帖子算起。”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因為這個事實本身太不真實了。
兩年前她還在出租屋裡對著手機螢幕打字叫“哥哥”，一年前她站在別墅大門口被他攔下來扛上樓，半年前他在西湖斷橋上當著蘇德的面說“她是我老婆”，三個月前他在廚房裡把她手裡的抹布抽走告訴她退路不存在。
所有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快速閃過去，快得她來不及一一命名，但每一個畫面都真實到能摸到當時的溫度和氣味。
小夜燈的暖光、公寓裡松木味的空氣、聖托里尼泳池邊海水沾在她腳踝上乾涸之後留下的一道細密海鹽線、昨晚廚房裡他把她肩窩邊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的指腹觸感。
朵蘭又算了起來：“按照一般的戀愛規律，熱戀期三個月。然後開始吵架。然後分手。”
“你又在算什麼奇怪的東西。”鹿宸皺眉。
鹿宸把手裡的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玻璃桌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然後轉頭看著她，表情從剛才聽她描繪草原民宿時的柔軟切換成了一種更鄭重、更像他在賽前給全隊做戰術分工時的認真。
“朵蘭，我們不會有什麼熱戀期過了就吵架分手這回事。我也不會跟你吵，如果哪天真的吵了，你就說一句‘鹿宸你遊戲打得好菜’。然後我就吵不下去了。”
朵蘭愣了一拍，然後笑出了聲，肩膀抖得差點把腿上的外套抖掉。
她說這個吵架結束語也太奇怪了。
鹿宸說但有效，因為剛才她就笑了。
這說明不管他有多氣，只要她說這句話他就能破功。
而且她說這話的時候他會想起她當初在網上羞恥的跟他說“哥哥加油”的模樣，會想起在理塘高反時她靠著他說自己不敢吐在他身上，會想起在茶卡鹽湖她赤腳站在滷水裡對他說“原來內陸湖也有浪”，會想起所有這些他們一起走過的山河萬里。
這些畫面一旦湧上來，他會忘了他當初為什麼生氣。
朵蘭安靜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承認確實有效。
月亮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幾道不斷移動的銀灰色光斑，把她和他之間那個小圓桌的玻璃桌面照成一面被烏雲邊框切割成不規則形狀的鏡子。
鹿宸忽然把手從桌上伸過來，攤開掌心向上放在她面前，語氣裡剛才那層輕鬆玩笑的色彩全部褪去，褪得只剩下他每次在賽場上鎖定目標時那種絕對專注的底色。
“那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朵蘭問是什麼事。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別跑，別像上次那樣給他發個訊息就消失，如果她怕了，如果她扛不住了，要告訴他，兩個人一起想辦法，不要一個人走。”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她第一次在公寓裡見到戴著白色半臉面具的L時完全重疊了，那時候他也是用這種“我不勉強你但我說到做到”的聲調對她說“我要你”。
朵蘭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著他那張攤開的掌心。
骨節分明，手指長而直，指腹上有長期敲鍵盤磨出的薄繭，生命線從虎口往下延伸到手掌正中央然後拐了個彎沒入腕橫紋。
她把自己右手的食指伸出去放在他掌心裡，沿著那條線從虎口往下慢慢划過去，劃到中途他手指一合把她的手指整根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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