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拉開後座門坐進去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母親一眼。
薩日娜正側頭看著窗外，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車速不快，鹿宸把暖風開到了二十三度，後座的出風口對著薩日娜的腿吹。
朵蘭注意到他上車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系安全帶，而是伸手去調後座空調。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朵蘭差點以為他不是在伺候第一次見面的未來岳母，而是在做一件他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但他沒做過。他連自己親媽的空調都沒調過。
車從高鐵站的地下停車場駛出來，匯入車流。
朵蘭從副駕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那根弦一直沒鬆下來過。
她瞭解母親。
薩日娜這個人，話越少，心裡想的事越多。
剛才在出站口，她從母親臉上讀出的資訊量已經超出了她的處理能力。
那一眼裡的東西太複雜了，不像拒絕，也不像接受，更像是某種正在快速運算、尚未得出結論的等待。
薩日娜在等什麼？朵蘭不知道。
龍湖別墅的大門在導航語音裡播報“前方三百米到達目的地”時，薩日娜終於開口了。
她沒問這房子多大、多少錢、誰買的，那些普通人第一次踏進這種小區時會脫口而出的問題，她一個都沒問。
她只是看著車窗外那棟在冬日下午陽光裡泛著暖光的獨棟建築，看著院子裡那幾棵光禿禿的樹，看著車庫門上雕著的鹿家家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車裡安靜得只剩下暖風的聲音，朵蘭可能都聽不清。
“蘭蘭，你住這兒？習慣嗎？”
朵蘭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習慣。”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
薩日娜沒再問。
鹿宸停好車，繞到後備箱取行李箱，朵蘭要去幫忙被他一個眼神按住了。
他拎著箱子走在前面，在玄關換鞋的時候頓了一下。
朵蘭提前在鞋櫃旁邊放了一雙新買的棉拖鞋，灰色，絨面的，碼數是薩日娜的碼。
他蹲下來把拖鞋從鞋櫃裡拿出來，鞋頭朝外擺好，然後才站起來讓到一邊。
薩日娜看了一眼那雙拖鞋，又看了一眼鹿宸，什麼都沒說，把腳上那雙走了大半天的舊棉鞋脫下來，換上。
她穿進去的時候，腳趾剛好頂到鞋頭。碼數分毫不差。
當晚，薩日娜被安排在二樓那間帶陽臺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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