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你跟媽說實話。”她說，聲音不大，但朵蘭聽到“說實話”三個字的時候，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還是顫了一下。
“那個鹿宸，跟你什麼關係？”
朵蘭端著奶茶的手頓住了。
紙杯壁的溫度透過厚厚的隔熱套傳到指尖，熱得很不真實。
她想過母親會問，也想過自己該怎麼回答，但那些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的答案此刻全都像被人從記憶裡抽走了一樣，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氣，把奶茶放在床頭櫃上，在那個擺著綠蘿的花盆旁邊，然後拉過椅子，在母親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張床頭櫃的距離，膝蓋對著膝蓋。
“媽，他是我男朋友。”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朵蘭發現自己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那種在心裡想了一千遍、每一遍都確認過、最後終於說出口時自然而然的那種穩。
薩日娜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朵蘭看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從朵蘭小時候就有的。
那時候薩日娜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每到月底盤點的時候就會坐在櫃檯後面一根一根地數火柴，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根火柴棍，在桌面上輕輕敲兩下，然後才放進紙盒裡。
那個動作朵蘭看了二十年，比任何語言都更能告訴她母親此刻心裡不平靜。
“他多大？”
“二十二。”
“屬什麼？”
朵蘭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在腦子裡飛速算了一遍，“屬龍。兩千年的龍。”
薩日娜點了點頭。
她是在確認一件事，朵蘭對這個人的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連屬相都算過了，不是隨便談談。
“你們怎麼認識的？”
這個問題朵蘭想過很多遍，她在“網友”和“網上認識的”之間反覆權衡過，最後選了一個最接近真相又不會嚇到母親的版本：“在網上認識的。後來我到他們家做保姆，才知道是他。”
薩日娜沉默了。
她把這句話拆開了、揉碎了，在腦子裡重新組裝了好幾遍。
網友，保姆，然後發現是同一個人。
這中間省略了多少細節她不知道，但她從女兒說話時微微避開的眼神里讀出了那些被省略掉的部分。
她沒有追問。
沉默持續了大概半分鐘，朵蘭覺得自己像被放在手術檯上，無影燈開著，所有燈光都打在她身上，而母親是那個拿著手術刀的人，刀尖懸在半空中，還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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