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瞭解他了。
他每次說“沒事”的時候，眉毛會皺一下，眉心那個位置會擠出一道很淺很短的豎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仔細看了。
“鹿宸，你騙不了我。”
鹿宸抬手摸了摸眉心，摸到那道還沒來得及消失的豎紋時嘆了口氣，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遞給她。
朵蘭接過手機，低頭看螢幕。
那條熱搜還在，詞條後面那個“沸”字已經從橙色變成了紫色，說明討論量還在持續攀升。
她點進去，從第一條開始往下劃，表情從平靜變成了更平靜。
那種平靜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了水平面以下，只留一張沒有波瀾的臉在水面上。
鹿宸站在旁邊看著她劃螢幕，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朵蘭把整個熱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包括評論區那些罵她的話。
她沒有跳過任何一條，甚至把那些被摺疊的回覆也點開了。
看完之後她把手機還給他，轉過身開啟水龍頭，開始洗那個已經洗過一遍的砂鍋。
“朵蘭？”
“嗯。”
“你不生氣？”
她把砂鍋裡的水倒掉，用海綿把鍋壁又擦了一遍，衝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然後她擦乾手，轉過身看著他。
“鹿宸，他們說的那些話，40歲、離異、保姆、網聊——每一個詞都是事實。”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超市購物清單，“事實有什麼好生氣的？”
鹿宸張了張嘴，想說“事實也不能被人拿來這樣罵”，但朵蘭沒給他機會。
“但有一件事他們說錯了。”她把橡膠手套從掛鉤上取下來疊好放進水槽邊的抽屜裡，動作不急不慢，“他們說我是圖你錢圖你臉。我不是。”
鹿宸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朵蘭把抽屜關上，靠在料理臺邊沿，雙手插進圍裙口袋裡。
她想了想，在找一個準確的說法。
那種從心裡長出來的、帶著毛邊和泥土的東西。
“我是圖你……”她頓了一下，“圖你在我媽面前說‘我想好了’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眼睛沒眨。圖你明明可以找二十歲的漂亮姑娘，非要跟一個四十二歲的女人較勁。圖你……”她還沒說完，鹿宸已經走過來了。
他把她從料理臺邊沿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環著她的腰，力道大到她感覺自己的肋骨在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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