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川轉過身看著窗外那場似乎永遠停不下來的雪。“下週六族老會，你帶她來。”
“我會帶。”
“她要是應付不了——”
“她應付得了。”
鹿鳴川轉回來看著兒子。
二十二年了，他從這個兒子身上看到過很多種表情。
小時候考了第一名的得意，青春期被母親管束的不耐煩，打比賽贏了冠軍的意氣風發。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表情。
一種“我已經把所有後果都想過了但我還是要走這條路”的平靜。
那種平靜讓人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他沒再說話，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沒有看完的檔案。
鹿宸知道這是在逐客了，但他沒走，站在原地又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鹿鳴川手裡的檔案差點沒拿住的話。
“如果族老會之後你們還是不同意，我可以不繼承鹿氏。”
鹿鳴川猛地抬起頭。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可以不繼承鹿氏。我自己開公司，宸蘭科技，已經註冊了。新能源和機器人兩個賽道，前期投入三千萬，A輪融資已經談了兩家。”
鹿宸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跟父親攤牌，更像在做一次普通的專案彙報，“公司做起來了，我不需要繼承鹿氏。做不起來，那我更沒臉繼承。”
鹿鳴川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落地窗上的雪水又流了好幾道。
然後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摔，力道不大但檔案滑出去撞翻了那盞青瓷茶杯，茶水在紅木桌面上漫開，浸溼了那份關於朵蘭的背景調查報告。
A4紙吸了水立刻變軟，黑色的字跡在水漬裡洇開，變成一片模糊的墨團。
“你為了一個女人，連家族都不要了？”
“我不是為了她不要家族。”鹿宸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那絲波動不是憤怒，是疲憊，“我是為了自己。爸，你讓我繼承鹿氏，可鹿氏是你和我媽的，不是我的。我想有自己的東西。”
鹿鳴川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撞上身後的書櫃，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繞過書桌走到鹿宸面前，父子倆之間的距離從兩米縮短到不到半米。
鹿宸能看清父親眼角的皺紋、鬢角的白髮、還有眼睛裡那種他不熟悉的東，是失望。
“你自己的東西？”鹿鳴川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以為開公司是打遊戲？註冊個賬號買個皮膚就能上場？三千萬夠你燒多久？半年？一年？燒完了怎麼辦？再回來找你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