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站在玄關，聽著引擎發動的聲音，聽著車駛出大門的聲音，聽著鐵藝門緩緩合攏的聲音。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腳趾在拖鞋裡凍得發麻。
玄關沒暖氣，她穿著單薄的棉襪站在瓷磚上，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趾頭蜷了蜷，轉身關上門，回了客廳。
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深夜的安靜，深夜的安靜是有內容的，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缺耳朵橘貓在貓窩裡翻身時脖子上鈴鐺的細碎聲響，這些東西在深夜被放大，填充著整個空間，讓你覺得雖然安靜但並不是空的。
但此刻是上午十點，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那些聲音還在，但整個房子就是空。
不是少了幾件傢俱的那種空，是少了呼吸聲的那種空。
鹿宸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時偶爾會嘆氣，打遊戲時嘴裡會嘟囔幾句髒話，上樓時腳步聲能把二樓的聲控燈踩亮。
這些聲音平時她嫌吵，現在沒有了，她覺得這房子像個被掏空的貝殼，殼還在，裡面的肉已經走了。
她開啟電視，隨便調了個臺，把聲音開到很大。
是一個購物頻道，主持人正在激情澎湃地推銷一款不粘鍋，聲音高亢而密集，填滿了整個客廳。
她坐在沙發上聽了十分鐘關於鍋膽材質和塗層工藝的介紹，然後關掉了。
太吵了，那種吵是假的，像往空瓶子裡塞棉花，塞得再滿，瓶子還是空的。
她開始做家務。
先把茶几上鹿宸喝了一半的水杯洗了，杯壁上還殘留著他嘴唇的印記，她沒擦，直接放進洗碗機。
然後把沙發的抱枕重新擺了一遍，三個抱枕按大小排列，大的在中間，小的在兩邊，她擺好後退兩步看了看，又覺得太整齊了不像有人住的樣子，於是把左邊那個小的歪了一下。
她擦地，從客廳擦到走廊，從走廊擦到廚房，拖把在水桶裡涮了一次又一次，水從清變濁，從濁變清，她又涮了一遍。
擦到廚房的時候，她看到冰箱上貼著的那張便籤。
“記得吃飯。——鹿宸”
便籤是黃色的，便利店賣的那種最普通的便籤紙，左上角印著一隻卡通熊，熊的臉上被人用圓珠筆畫了兩撇鬍子。
鹿宸貼的時候沒注意這隻熊，朵蘭注意到了，但她沒說。
她站在冰箱前看著那張便籤，看了很久。
那隻被畫了鬍子的熊歪著頭看她，表情無辜而滑稽。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伸手把便籤揭下來，貼在冰箱門正中間，和那張一年前的“少爺，牛奶在第二層”貼在一起。
兩張便籤的紙色不一樣，一張黃一張白，字跡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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