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日娜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她在等朵蘭說下去，但朵蘭沒有說下去，因為她能說的已經說完了。
懷孕了，三個月，鹿宸的。
沒有安全措施，她知道。
這些句子在她腦子裡擠成一團，像一堆被揉皺了的紙，她想把它們一張一張展平、排好、說給薩日娜聽，但她不知道該從哪一張開始。
或者她根本不需要說，因為薩日娜已經猜到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廚房窗戶上的水蒸氣凝成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是他的？”薩日娜終於開口了。
朵蘭點頭。
“他知道嗎？”
朵蘭搖頭。
薩日娜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水龍頭打開了。
水流衝進水池裡，嘩嘩的，和剛才一樣的聲音，但朵蘭覺得那聲音變了，變得比剛才重了，像有什麼東西壓在水的上面，把它壓得更急了。
“你打算怎麼辦？”薩日娜沒有轉身，背對著她。
朵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鼻音很重，“我想要留下她（他）。”
薩日娜把水龍頭關了，轉過身。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睛是直的，直直地看著朵蘭，像一把沒開刃的刀，不割人，但壓人。
“你今年四十二了。”她說。
“我知道。”
“高齡產婦，危險大。”
“我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有個什麼事，我怎麼辦？你讓我一個老婆子，帶著一個沒媽的孩子，怎麼活？”
朵蘭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她沒想到母親會說出“沒媽的孩子”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從薩日娜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不疼，但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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