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天，敕勒川大街上的風從草原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乾草被曬透後的那種乾燥的、暖烘烘的氣息。
街口的楊樹開始落葉了，葉子從綠色變成黃綠色，從黃綠色變成金黃色，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下掉，鋪在柏油路面上厚厚一層，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朵蘭站在酒館門口把那塊寫了“宸·蘭”兩個字的木招牌擦了又擦，招牌是春天掛上去的，經過一個夏天的日曬雨淋，木頭的顏色從淺棕變成了深褐，“宸”字的那一橫被曬裂了一道縫，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縫，指甲卡進去，扣了一下，沒扣掉什麼。
她今天四十三歲。
早上起來的時候她在衛生間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眼角的細紋比去年多了兩道，眉心的豎紋還是老樣子，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
她用手把白皮撕掉，下唇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她用紙巾按了按，血止住了。
她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用那根黑色皮筋，扎得很緊，把碎髮都攏上去，露出整張臉。
四十三歲，未婚，懷孕六個多月，和媽媽住在土左旗，開一家小酒館。
她在心裡把這幾個條件排成一排，像擺撲克牌一樣一張一張地擺在洗手池的檯面上，然後一張一張地收起來，扔進垃圾桶。
薩日娜比她起得早。
朵蘭走到廚房的時候灶臺上的水已經燒開了，白茫茫的水蒸氣把窗戶糊成一片磨砂玻璃，鍋裡的水在翻滾，麵條還沒下。
薩日娜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菜刀，正在切蔥。
蔥被切成細碎的蔥花，堆在案板上，綠瑩瑩的，像一小堆碎翡翠。
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說了一句“面馬上好”。
“媽，今天——”
“知道。”薩日娜打斷她，沒讓她把話說完。
她把手裡的刀放下，轉身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大碗，白瓷的，碗沿有一圈藍色的描邊，描邊已經磨掉了一大半，只剩幾段斷斷續續的藍線。
她把碗放在灶臺上，開始往鍋裡下麵條。
麵條是手擀的，昨晚她和的面，餳了一夜，麵筋已經鬆了，下鍋就散，煮出來的面軟塌塌的，但薩日娜說長壽麵就是要軟，軟了好咬，軟了好咽。
荷包蛋是最後一個下鍋的。
薩日娜把雞蛋在鍋沿上磕了一下，蛋殼裂開一道縫，她用兩個拇指掰開，蛋黃完整地滑進沸水裡，蛋白在沸水中迅速凝固，把蛋黃包在中間，像一層薄薄的棉被。
她看著那個荷包蛋在沸水裡翻滾了幾圈，然後用漏勺撈出來，放在麵碗的最上面，蛋黃朝上，蛋白朝下，像一輪被雲層託著的太陽。
“吃吧。”薩日娜把碗端到餐桌上，筷子擱在碗沿，又轉身從鍋裡舀了一勺麵湯澆在面上，湯剛好沒過麵條，露出荷包蛋的頂部。
朵蘭在餐桌前坐下，看著那碗麵。
長壽麵，荷包蛋，蔥花飄在湯麵上，幾滴香油浮在湯麵上，在光線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她把麵條挑起來，吹了吹，送進嘴裡。
面很軟，不用怎麼嚼就在嘴裡化開了，帶著麥粉的甜和香油的味道。
。上白蛋在掛，的稠稠，的黃橙是黃蛋的來出流，全沒還黃蛋，口一了咬蛋包荷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