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著嚼著，眼眶熱了一下，但沒有哭。她把那口面嚥下去，又挑了一筷子，繼續吃。
薩日娜沒有坐在她對面。
她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著女兒把那碗麵一口一口地吃完，湯也喝完了，碗底剩了幾根碎麵條和一小撮蔥花，她用筷子撥到嘴裡，嚼了嚼，嚥了。
“吃飽了？”薩日娜問。
“吃飽了。”
薩日娜走過來把碗收走，在水龍頭下衝洗，碗碟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
朵蘭坐在餐桌前沒有動，看著母親在水槽邊的背影。
薩日娜的頭髮又白了一些，從頭頂蔓延到後腦勺，幾乎找不到幾根黑的了。
她彎著腰洗碗的姿勢比以前更低了，肩膀往前傾，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媽。”
“嗯。”
“你別太累了。”
薩日娜沒有回答，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瀝水架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看著她。
她的眼眶不是紅的，臉上沒有淚痕，表情平靜。“累什麼累，又不是七老八十。我還能給你煮好幾年面。”
朵蘭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把“好幾年”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然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瓷磚地面上拖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她走到門口，推開門，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早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進來，把整個酒館鍍上了一層金白色的光邊。
今天的生意和往常差不多。
隔壁超市的王老闆娘在十點多的時候端著一碗自帶的泡麵過來了，大大咧咧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朝朵蘭喊了一聲“來碗奶茶”。
朵蘭給她端了一碗，奶皮子浮在表面，厚厚的一層，王老闆娘用勺子攪了攪，奶皮子碎成小塊，在奶茶裡打著轉。
她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後盯著朵蘭看了一會兒，“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沒睡好？”
“還行。”朵蘭說。
她沒說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沒說她這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肚子裡的孩子從四個多個月開始胎動，最近幾天胎動特別明顯，就在夜裡踢她，不疼，但癢，癢得她睡不著。
她側躺著，手放在肚皮上，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像蝴蝶扇翅膀一樣的震動。
她不知道那孩子在踢什麼，可能是做了個夢，夢裡在騎馬，在草原上跑，跑著跑著就踢到了媽媽的肚子。
中午的時候，那幾個常來的老顧客又來了。
一對老夫妻，男的姓李，女的姓張，退休後從呼和浩特搬來土左旗養老，每個週末都來酒館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