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多月了。”
“嗯。”
薩日娜點了點頭。她沒有再說“你確定要留下”，沒有說“這孩子以後怎麼辦”，沒有說“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年紀”。
她只是把B超單翻過來，用手把它展平，壓在餐桌上，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加熱。
微波爐嗡嗡地轉著，轉了一圈又一圈，叮的一聲停了。
她把杯子端出來，放在朵蘭面前。
“喝了早點睡。明天還要開店。”
朵蘭端起杯子，牛奶很燙，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牛奶從喉嚨滑進胃裡，一路暖下去，暖到她覺得今晚的夜風沒那麼涼了。
她把杯子裡的牛奶喝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酒館門口，推開玻璃門。
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夜風從敕勒川大街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外套下襬往一邊飄。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天。十月的夜空沒有夏天那麼透亮，但星星還是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鑽撒在黑絨布上。
有一片雲從西邊飄過來，遮住了大半個月亮，月光從雲的邊緣漏出來，灑在地面上。
她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街對面，肚子凸出的那個弧度在影子上特別明顯，像一個圓圓的小山丘。
她把一隻手放在肚子上，隔著衣服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和那個小東西偶爾踢她一腳時的震動。
回到家裡，她沒有開燈。換了鞋，走進臥室，躺在床上。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枕頭上，落在她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上，落在無名指上那枚刻著“宸蘭”的戒指上。
她把戒指轉了一圈，鉑金的戒圈在指間轉動時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像有人在遠處輕聲說了一個字。
她聽不清那個字是什麼，但她知道是誰在說。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螢幕亮了。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她不記得加過這個微信，但她認得那個頭像，黑色剪影。她把螢幕對著月光，把那頭像又看了一遍，然後點開訊息。
“生日快樂。”
只有三個字。沒有標點符號，沒有表情包，沒有多餘的話，就像他這個人，從來不廢話，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有用。
朵蘭握著手機，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拇指在螢幕的九宮格上懸了許久，月光照在螢幕上，把每一個字母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打了一個“謝”字，刪了。打了“你也是”，又刪了。打了“謝謝你還記得”，還是刪了。她來來回回打了好幾遍，刪了好幾遍，每一個字打上去都覺得不對，太輕了，太重了，太近了，太遠了。
最後她只打了一個字“嗯。”傳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