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七嘴八舌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石源在群裡發了條長訊息做總結，語氣難得正經得像個專案經理：“行了別吵了，分工，郭麒負責禮儀流程和祝頌人對接，把全套土默特部傳統婚禮流程走通，缺的環節補齊，老爺子不懂的咱們自己查文獻。陳俊負責場地搭建，輝騰錫勒那塊地租下來之後你得實地去看，三座連帳的尺寸和朝向都得按規矩來，接電線引水管這些基礎設施也得你來搞定。王文濤負責賓客接待，名單鹿哥還沒給全，但初步估計兩邊親戚加上戰隊兄弟再加上商界朋友，至少三五百人，交通住宿接機得提前一個月排好。汪曉斐和林州遠負責物料採購，從婚袍定製到銀碗到請柬到伴手禮，全部按蒙古貴族規格走。”
石源打完這串字之後又補了一條：“標準，鹿哥定了。”
他把鹿宸發給他的微信原封不動地複製到群裡：“按照古代蒙古貴族婚禮的規格。朵蘭是蒙古族人，她值得最高的禮遇。”
群裡再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俊發了一條訊息，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工作狀態的幹練，而是一種很輕的、帶著點感慨的語氣：“鹿哥真的，他每次說到嫂子的時候，語氣都會變。你們發現沒有？他在公司跟投資人說話是那種冷到骨子裡的調子，在群裡跟我們說話是以前打比賽那種欠揍的調子，但每次一提到嫂子，不管說的是‘朵蘭’還是‘她’，整個語氣的底色就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
石源回了一句，用的是語音，背景裡他已經坐在自己的車裡了，引擎剛打著，安全帶提示音滴滴滴地響。
他說：“廢話，那是他拿命追回來的人。你們是不知道，當年在老宅他被關了七天，跟保鏢打架打到渾身是傷，為了逃出去從二樓窗戶往下跳，崴了腳還跑了半條街，最後被逮回來打了鎮定劑才消停。後來那三年他把自己當牲口使，實驗室裡一天睡三個小時，我在北京約了他二十次，他出來的次數不超過三次，次次都是喝一杯就回去繼續幹活。你們覺得他從電競選手到福布斯U30是天才，天他媽什麼才，他是拿命換的。換的也不是什麼福布斯，是那個地址。”
石源這段話發完之後，群裡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最後是郭麒先開口，他打字說行了別煽情了，幹活幹活，然後把自己那份任務清單轉發到群裡讓大家補充，陳俊跟著發了場地初案，王文濤發了賓客接待規劃，汪曉斐發了物料採購進度表，林州遠發了婚禮視覺設計初稿。
這幾個人在群裡吵吵鬧鬧好幾天，每天都有新的問題冒出來又解決掉，問題清單越來越短，細節越磨越細。
接下來的一週，石源每天白天在他爸的公司裝模作樣地上班，晚上回家之後就扎進蒙古婚禮的研究裡，電腦瀏覽器收藏夾裡塞滿了“土默特部傳統婚禮流程”“蒙古族婚袍定製”“蘇魯錠長矛擺放方位”“蒙古族銀器工藝”之類的網頁連結，比他在大學期末複習時找資料還認真。
有一次他爸半夜起來喝水路過他房間，透過門縫看到他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草原場地平面圖拿紅筆標註每個帳篷的位置，旁邊還攤著一本從孔夫子舊書網上淘來的《蒙古族傳統婚禮儀式研究》，書頁上用熒光筆畫得密密麻麻的。
石國棟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有打擾，輕輕把門帶上回了自己房間，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忽然問了石源一句“你們那個婚禮，還缺不缺贊助”，石源差點把豆漿嗆進鼻子裡。
陳俊親自開車跑了一趟輝騰錫勒。
八月底九月初的草原已經開始泛黃，草尖上帶著一層淡淡的金色，風車在遠處緩緩轉著，天地之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傳來的羊叫。
他站在鹿宸當年求婚的那個緩坡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草海，陰山山脈在正北方橫成一道深藍色的屏障，頭頂是比京城清澈一萬倍的天空，雲朵大塊大塊地從西往東移。
他用無人機飛了兩圈把場地全景拍下來發給鹿宸，鹿宸回了三個字：“就這裡。”
陳俊又補發了一句說明：“這塊地不是景區，是當地牧民的私人草場，我談了兩天才談下來。那家牧民姓巴特爾，聽說咱們要辦蒙古族傳統婚禮，不但答應了，還主動說可以提供馬匹，他家有十二匹馬，全是錫林郭勒白馬，品相極好。他家老太太聽說是蒙古族姑娘出嫁，非要幫忙，說她女兒遠嫁之後再也沒回來過，她想幫別的蒙古姑娘送嫁。”
鹿宸回了一句話：“給她家留二十個貴賓席，婚禮當天派車去接。”
王文濤負責的賓客接待方案是最複雜的那一塊。
鹿宸要請的人不多但跨度極大，察素齊鎮的老鄰居們，以前戰隊的隊友和教練，宸蘭科技的核心團隊，鹿家老宅的長輩和親戚。
光是接送就需要六十輛商務車，住宿需要協調輝騰錫勒附近所有能住的蒙古包和民宿。
王文濤為此專門飛了一趟呼和浩特，在輝騰錫勒周圍方圓五十公里內挨家挨戶地談，最後把方圓五十公里內所有能住的地方全包下來還不太夠。
靳涵也發了條訊息過來，透過朵蘭轉達的，說如果婚宴需要接待旗裡的朋友，他可以在鎮上幫忙協調，他認識鎮上最好的酒店經理。
朵蘭把這條訊息拿給鹿宸看，鹿宸盯著“靳涵”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行。”
朵蘭輕笑:“就一個字？”
鹿宸無奈，“他還想我說什麼，難道還要我給他發錦旗？”
朵蘭笑著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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