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細碎的工作細節每天都在群裡滾動更新，鹿宸全程潛水，但每一條他都會看。
朵蘭有一次半夜醒過來，發現他靠在床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拇指在螢幕上慢慢滑動，在看群裡的聊天記錄，看他那群兄弟為了一隻銀碗的紋樣爭到凌晨兩點，為一個接親環節的站位畫了十幾版示意圖。
朵蘭翻了個身把臉靠在他胳膊上，迷迷糊糊地問“怎麼還不睡”，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在黑暗裡把她拉過來貼在胸口，說“看了會兒他們在群裡吵架，太投入了忘了時間”。
朵蘭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兩聲說“你明明是在查崗”。
他手指在她後背畫了個圈，從肩胛骨中間滑到腰窩，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查崗。是覺得這幫人平時看著一個比一個不靠譜，真辦起事來一個比一個上心。有點不習慣。”
朵蘭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他腰上，拇指輕輕颳著他腹肌側面的那道舊疤。他在說謊，他是感動了，但他不會說。
婚禮前兩週，鹿宸帶朵蘭去了一趟輝騰錫勒看場地。
G63沿著京藏高速一路往西，沿途的風景從城市的天際線漸變成九月初草原鋪天蓋地的金黃。
海日爾坐在後座安全座椅裡，這次沒有在路上睡著，全程扒著車窗往外看，看到成群的羊就尖叫“羊羊羊”，看到遠處的風車就喊“大風車又來了”。
過了張家口之後草原開始從地平線往四面八方鋪開，她忽然安靜下來，看著窗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說了一句讓鹿宸差點把方向盤打歪的話：“爸爸，這裡比姥姥家還好看。我們以後住這裡嗎？”
朵蘭轉頭看著女兒，又看了看鹿宸，鹿宸從後視鏡裡和海日爾對視了一眼，說“以後每年夏天都帶你來”。
沒有說“住這裡”，但他把“每年”這兩個字說得很鄭重，鄭重到這兩個字聽起來比任何承諾都沉。
場地已經基本佈置好了。
三座雪白的氈房以品字形排列在緩坡上，主帳最大，金色的帳頂裝飾在陽光下反著光，帳門前立著兩杆蘇魯錠長矛，黑色犛牛毛纓子在風裡獵獵抖動。
敖包壘在不遠處的高地上，頂上十三塊石頭按北斗七星方位擺好，正中最上面那塊石頭還空著，那是留給鹿宸親手放的。
朵蘭站在緩坡上，八月的草原風把她的碎髮吹得滿臉都是，她用手攏了攏頭髮別到耳後，看著眼前這三座氈房，看著敖包上空著的那塊石頭，看著遠處吃草的錫林郭勒白馬，忽然想起三年前鹿宸在草原上跟她求婚那天。
他手裡拿的花是定製的野花，花瓣被風吹得簌簌發抖，他單膝跪地的姿勢有點歪，因為那個地方草太厚膝蓋陷下去了一塊。
那天沒有氈房，沒有敖包，沒有蘇魯錠，沒有伴郎團，沒有賓客，只有他一個人、一束野花、和藏在越野車後排偷拍的石源等人。
現在這片草原上立著三座雪白的氈房，蘇魯錠上的犛牛毛在風裡飛揚，八月的陽光把她和他並肩而立的影子投在草浪上拖出去很遠。
朵蘭側過頭看著鹿宸。
他的側臉在陽光裡被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目光正落在敖包上那塊空著的位置。
他說：“還差一塊石頭。最上面那塊。得我親手放。”
然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手心乾燥而溫熱，拇指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輕輕摩挲，“婚禮那天早上放。放完就去接你。”
朵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你這三年辛苦了”，想說“謝謝你給我這些”，想說“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站在這種地方等一場婚禮”，但這些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咽回去了，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聽她說謝謝。
所以她換了一句：“那這次算數了嗎？”
鹿宸把她的手拉到唇邊，嘴唇碰了碰她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指，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這次，全天下都看著。”
婚禮前一週，龍湖別墅燈火通明。
石源、郭麒、陳俊、王文濤、汪曉斐、林州遠六個人擠在客廳裡，有的盤腿坐在地毯上，有的靠在沙發扶手上，有的趴在茶几邊上，面前攤著打印出來的迎親路線圖、婚禮流程圖和備用方案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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