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換了位置，茶几上多了海日爾的磁力片和樂高積木，牆上掛著鹿宸求婚那天被偷拍的那張合影，電視櫃旁邊摞著幾套還沒拆封的兒童繪本，角落裡放著一輛粉色的兒童三輪車。
他忽然想起四年多前，他們也是這樣坐在這間客廳裡喝酒、打遊戲、玩真心話大冒險。
那會兒鹿宸還是隊長，剛拿了全國冠軍，意氣風發得能把天捅個窟窿；
郭麒還是個染著黃毛的不良青年，天天被鹿宸罵“你那個走位再練不好就去替補席”；
陳俊還沒開自己的外設公司，每天窩在戰隊宿舍裡研究滑鼠微動的手感差異；
王文濤和汪曉斐是一對活寶，訓練賽贏了就互相吹捧輸了就互相甩鍋；
林州遠是隊裡最安靜的那個，每次聚會都坐在角落裡笑，不喝酒，只喝冰紅茶。
現在坐在同一間客廳裡的還是這群人，但每個人身上都多了幾道只有彼此才能看見的痕跡。
石源在他爸的公司裡從底層業務員做起，每天被報表和庫存壓得喘不過氣，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跟著鹿宸翻牆出去吃夜宵的毛頭小子。
郭麒帶了三批青訓生，看著那些十五六歲的小孩在訓練室裡揮霍青春的樣子，好幾次想叫他們別走自己走過的彎路，最後都忍住了，彎路這種東西，不走一遍誰勸都不好使。
陳俊的外設公司經歷了兩次資金鍊斷裂，最慘的時候把車賣了給員工發工資，現在終於活過來了，昨天還在群裡說“等我公司明年上市了你們都得來敲鐘”。
王文濤和汪曉斐各自在自家企業裡摸爬滾打，一個學會了跟經銷商喝酒，一個學會了看財務報表。
林州遠去了趟上海又回了北京，繼承家業最後還是辭去了，自己出來自立門戶搞婚禮策劃公司，因為他發現自己最擅長的就是讓別人的開心事變得更開心。
石源把最後一口披薩塞進嘴裡，嚼了嚼，抬頭看著靠在沙發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鹿宸。
他穿著黑色衛衣和灰色休閒褲，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指。
石源記得那是三年前鹿宸從實驗室裡出來後手上多出來的東西，他從來沒問過戒指的來歷，因為他知道那個答案是他哥們拿命換的。
“鹿哥，你想什麼呢？”石源問。
鹿宸的目光從牆角那輛粉色三輪車上收回來，掃了一圈面前這些跟著他拼過冠軍、拼過公司、現在又要跟著他拼一場婚禮的兄弟，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開口：“我在想，那年咱們在這間客廳裡玩真心話大冒險，我被你們套出話，差點把整個秘密全抖出來。朵蘭站在角落裡，手裡的托盤差點掉地上。”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的弧度很小，但是真的，“那天如果沒有那場大冒險，我大概還要再瞞好一陣才能發現她就是朵朵。瞞到什麼時候我不知道，也許瞞到我忍不住了主動跟她攤牌，也許瞞到她跑了。不管是哪種結果，都跟現在不一樣。”
石源把披薩盒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重來多少次你都會找到她的。你這個人，對不在乎的東西看都不看一眼，對在乎的東西，往死裡軸。”
他說完站了起來，走到沙發後面，雙手撐著沙發靠背，看著對面牆上那張求婚偷拍照。
照片裡的鹿宸跪在草地上手裡舉著野花，朵蘭站在他面前手指捂著嘴，背景裡石源自己蹲在車後排抱著相機笑到模糊。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女的克你。克你太會裝了，你在她面前根本裝不了。”
鹿宸沒有反駁。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投下來的光斑，眼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陳俊拿靠墊砸了石源一下說“別煽情了再煽我哭了”，郭麒把他的西裝外套疊好了放在沙發上說走吧讓鹿哥早點睡，王文濤和汪曉斐把茶几上散落的流程圖收進資料夾裡摞好放在玄關，林州遠最後一個離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鹿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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